你不是以前怎么也不肯认我当主子吗?
“江南县丞家小姐,这么称呼理应的。”周宇向她身后望去,“公子呢?”
虽然,凭小安对周宇的了解,这家伙这么叫她属实是没安好心,但连着后面那“公子”二字就觉得好听多了。她回手一挥,把剩下半盘樱桃肉也撒完了,哎呦了一声,“表哥说你晚上没吃饭,给你弄点吃的去。”
她说完哼了一声:“我也没吃饭呢!
周宇毫无反应,越过她去了食肆。
周宇快要紧张死了。
他不知道韩祺到底在想什么。方才他听着人都走了,但还是没敢从正门出来,因为不知道韩祺是不是还在外面。
怎么那么巧?就在许安要推门进屋的时候韩祺看到了和他相似的人?
怎么那么巧?韩祺找人独独略过了许安这间屋子?
略过也正常,男子本就不会随便进女子的闺房,哪怕是客房,这也是周宇觉得那裏最安全的原因。
可韩祺拦着许安,是……无心的吗?
周宇不敢想,他分明着急奔向韩祺等为自己的忐忑下个结论,可等走到食肆边的时候脚步又在门口停住了。
他不敢见韩祺。
盛着谎言的心像盛着一条毒蛇,放出来伤人,关押着伤己,以至于处处都杯弓蛇影起来。
他忽然像那年在县令府被韩祺相救时一样,开始恨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从船上跳下去。
他想的真心实意,连被人拍了肩膀都没发现。
韩祺一向淡然的音色在他耳边响起:“想什么呢?”
周宇猝不及防地屏住呼吸,浑身紧绷至极,如坠梦中,近乎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的情绪外露,生硬地转头,双眸黑到看不清任何情绪,死死盯着韩祺,试图找出任何答案的端倪。
韩祺楞了一瞬,立刻探手把脉:“还难受?”
脉搏跳的飞快,但并无病象,韩祺放了心,就着这个动作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暖和的食肆裏:“我小时候第一次去雁鸿山的时候就晕船了,当时吃了些梅子好了些。”
“所以我做了这个,”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轻笑着递到周宇面前,“也是酸的,可能你吃了也会舒服些。”
那竟然是三串糖葫芦!用小竹签串着,每根竹签上一颗,一共三颗,红彤彤的山楂已经细心地剥了籽,用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在烛火下反着香甜的光。
周宇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想象,手都不敢伸出去,怕把梦碰破了,声音都不像自己的:“糖葫芦吗?”
“嗯。”韩祺问,“后来你吃过吗?”
周宇不答反问:“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韩祺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没吃过糖葫芦的小可怜。”
他执起周宇的手,把竹签放到他手中:“尝尝,我做的,不一定好吃。”
怎么会不好吃?
周宇咬了一口,酥脆的糖衣在嘴裏碎成了一片雪花,和他梦裏尝过的味道不尽相同——他哪裏能做出这么好的梦。周宇的眼泪比话先出来:“好吃。特别好吃。”
眼泪模糊了视线,韩祺的脸都是模糊的。
“怎么还这么爱哭。”韩祺抬手擦掉了他的眼泪。
韩祺的体温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四年过去了,韩祺还记得他没兑现的糖葫芦,就像他一直记的韩祺的白玉发簪——他千辛万苦才换了一块和田玉边角料,又磨了快两年,磨的尽心尽力,却不敢给韩祺。
可现在他没什么不敢了。
他躬身抱住韩祺肩膀,近乎撒娇一样把脸埋在了韩祺的脖子裏。韩祺“哎”了一声:“又把我当帕子擦呢?”
周宇没忍住笑了出来。
韩祺也笑了:“还有碗面。你吃了再回房……小安?你怎么来了?”
避无可避!
挣扎在追爱前线却永远收不到一句好脸的许安大小姐时运太不济,命运多舛不说连谈个恋爱都能被表哥横插一道!
她站在两人三步以外,脸色和夜色一样黑,仿佛被亲姐夺了新夫的新妇,被亮瞎的狗眼裏除了幽怨就是幽怨。
许安:“呵呵,我不来,等着他撒娇让你餵吗?”
韩祺:……
怎么感觉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咳……”周宇一梗,万般不舍地直起身,脸上泪痕像是呈堂证供,让他背对着许安没好意思回头。
许安可不敢得罪心上人,只能拿温柔善良好脾气的表哥撒气:“我的亲表哥诶,你心裏有我吗?我也没吃晚饭啊!”
“啊……啊我……”韩祺一天裏第二次说不出话来,耳朵都红了,他煮面做糖葫芦的时候根本没想起小安这茬,“我下了船,定给你买桂花糕吃!”
“我不!”许安说着扑向周宇,“糖葫芦分我一个!”
周宇立刻抬手打出一张屏障把许安隔离在外,另一只手立刻把两个糖葫芦塞进嘴裏,松鼠一样叽裏咕噜飞快吃完吞下去,甜的眼泪都蒸发完毕了,抬起头,特别抱歉地说:“没有了,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