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细细的银丝从发着抖的指尖缠绕而出,韩祺目光收成一线,紧随着四处乱窜的红魔丝毫不乱。
他脑海裏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像红魔渴望《五行简》一样渴望着手刃仇人。
红魔所过之处,修士皆被掀翻,场面早已大乱。
“哈哈,《五行简》终是我的!”红魔手握纸页,畅快笑起,“我终于能够成仙!”
忽然,一道利箭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地洞穿魔团手中泛黄的纸书。
长弓之后,是许安白凈而决绝的脸。
“魔人,就算是死,我也必不让你如愿!”
纸书的书页如秋风落叶,在空中四散开,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像一个被撕碎的梦。
几息之前还将彼此视作仇敌争夺的你死我活的修士们此刻却齐齐仰头,眼中皆是惊愕。
“你!你怎能如此!”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第二根箭已在弦上,解元水从箭尖聚成一滴落下,许安再次拉开了这张大到不顺手的弓。
“你!”红魔在空中涨成一团气态的火焰,声嘶力竭地扑向许安,“你为何要坏我好事!”
韩祺侧身站在两人之间,一道蓝色风遁将对方抵抗在后,仰头逼视红魔:“红魔,可还认得我?!”
红魔大笑,旋转着落入臺上,四下修士集体撤向一边:“怎能不认得,我可是见天跟着你的。”
他见韩祺指尖的寒光:“怎么,还想用困魔锁困住我?”
韩祺:“四年前的恩怨,也该了了。”
“怎么了断?”红魔邪恶地笑起来,缓缓落地,如烟的红雾散开,幻化成周宇的身形和脸,“用困魔锁杀了我?还是杀了你的小宇?”
韩祺和许安的动作一道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宇的脸。
“你……”小安收弓,急步上前,“你把宇哥哥怎么了?!”
“你眼瞎看不到吗?”红魔冷笑,“韩祺,大乘境入难,走火入魔却很容易,我看你快跟我差不多啦。”
走火入魔吗?还是幻术?
“废话少说。”韩祺指尖的困魔锁颤抖着拉出线来,如藤蔓交错幻化成长鞭,“就算是小宇,我也不会放过。”
他话音未落便出手,动作太快,快到红魔甚至反应不及,毕竟谁都没想到他会直接对周宇出手。
小安惊呼要拦,却无法近身——韩祺周身被千丝万缕的银线包裹,直逼红魔而去。
这是竭尽全力的一击。
红魔内心惊呼不好,猛地幻化回魔团,直直飞向天空,千万困魔锁拔地而起,寒冰般的白光凌厉而决绝,直追红魔而去。红魔再不能无法无天,缩成一团抱头鼠窜。
在这千钧一发间,血红雾气上一层蒙蒙红光浮现,与此同时红魔痛苦地嚎叫一声,周宇的身形再次浮现——周宇强行冲破镇压取回了自己的身体。
原来方才周宇的失控感不是空穴来风,盛怒之下,隐藏在血液裏与生俱来的魔气横冲直撞撞出胸口,灼烧他的四肢百骸,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感遍布全身。
而这感觉红魔多熟悉啊!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红魔觉察出周宇的破绽,趁势而起,如春日野草,给个缝隙就钻了出来,无法抑制地完全占据了周宇的身体,周宇第一次品尝到了红魔平时的滋味,暗无天日。
原来这才是附身。
气息尚未平顺他便急不可耐地想要确认那人安好,可一转身,他在千万白光之中正对上了韩祺那双含恨的眼睛。
恨意几乎刺穿了他。
周宇如坠冰窖。
他要杀我吗?
周宇怆然地想。
原来原来,无论他是不是周宇,无论韩祺会不会升仙,只要他是魔,韩祺就会动用困魔锁,这是广陵派的使命,也是韩祺的本能。
周宇以为自己可以了断红魔,可以让这件事悄然过去,装作一个小小剑修待在韩祺的身边。
原来都是他痴心妄想。
周宇心如死灰,闭上双眼选择了逃避,被红魔轻而易举压回了心底。
红魔再次换回周宇的模样,风度翩翩,长剑背后:“哈哈,韩祺,困魔锁再断,你承认吧,你用不来了。”
困魔锁在出手之后尚未触及红魔便炸裂成刺眼白光飘散落地,韩祺却丝毫不惊愕,眼裏的恨意染着悲愤,手几乎发抖。
“困魔锁只有内心至纯至善的人可用,你怀着对我无比的恨意,还想要用困魔锁困住我。”红魔仰天大笑,“呵,可笑。”
“既然那《五行简》被许安那龟孙撕碎了,”红魔飞身跃起,手中红团聚成一把魔剑,“那么你,就再给我写……”
他忽然面色大变,向韩祺劈来的魔剑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转了个大弯杵进石板中,最后几个字哽在嗓子裏,呼之欲出却说不出来,喉中发出“空空”的响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和面色判若两人,面色诡异而贪婪,目光却阴鸷又无情,好像硬生生地糅杂在一起的木偶人,分外骇人。
韩祺眸光一颤。
红魔大叫一声冲出了堂内。
韩祺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