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鸿山!”小魔修呜呜道。
少爷的剑这就开始准备用血开光了。
“真的!”小魔修见他不信,小嘴巴拉飞快,“他就从没来过雾灵山,雾灵山上只有给他供元神和血液的魔人,他不在这!”
周宇和周师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当年在雁鸿山的时候,吴掌门曾在他们都没开口的情况下认出了元神釜,那他必然知道仙门座其实并不能成仙,仙门座下只有被镇压的、已经走火入魔的魔人。
那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理由来这裏。
可是小覃分明说他不在雁鸿山。
周宇饮了杯茶,好整以暇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投奔你!我不想走火入魔做坏事!”小魔修扒了这么久的窗臺委屈极了,“可是这裏魔气太重了,吴掌门会影响我们所有人,让我们都走火入魔为他所用。可我不想做坏事啊!我也不是自己想当魔修的,我不就是小时候顽皮点,欺负欺负左右四邻,怎么就成魔修了?!”
是啊,周宇也很想问,自己不就是性格偏激点,整天想把韩祺关屋裏不让出门而已,怎么就成魔修了?!
“那你怎么成剑修的?”周宇睨着少爷,想起自己小时候多舛的命运,觉得这家伙怎么也不该是个剑修。
周师父诚恳点评自己的徒弟:“大概是因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
少爷这就给气走了。
小魔修也被周宇打发跑了。他说如果小魔修想跟着自己,那就继续在雾灵山下搜集情报。
小魔修一点好处没捞到,还白告了密,委委屈屈地走了。
等闲杂人等都走了以后,周宇笑起来,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周师父和他碰了一杯。
“居然都有人想投奔我了。”周宇把酒一饮而尽,“想当年我为了能留在临西身边真是什么美人计苦肉计都用过了,缺德的不行。”
“管用就行,管他缺不缺德。”周师父说,“你又不害他。”
“是啊,”周宇轻轻舒口气,“周师父,您帮我个忙吧。”
“说,”周师父的大手豪放地在他肩头一拍,“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不可能,力所能及者我一定考虑!”
周宇笑了笑,但这笑没上眼睛,他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落寞:“明天一早我动身去雁鸿山,您就帮我拦住临西吧。”
饶是周师父再没正形,这时候也楞了一楞:“你自己去?”
“是啊,不带你们,”周宇揶揄道,“一个一个住店要住一流的,吃饭要吃八菜一汤,我散了两年德行攒的钱几天就快见底了,太累赘了。”
周师父仰天大笑:“你就没个正形。但是这事儿我不能帮你。”
周师父很喜欢周宇,两人差了七八十岁,是当之无愧的忘年之交——这跟周宇做饭好吃没关系。他亲昵地拍拍周宇肩膀,诚恳点评:“周宇啊,虽然你挺厉害,还有红魔的力量,但是你跟吴道一相比还是差的有点远啊。你送菜送的实在有点不自量力。”
“是啊,我知道。”周宇表情很放肆,“可那我也得试试,能不让他冒风险就不让他冒风险。”
周师父摇头:“韩祺跟你不一样,他天生就是来镇魔的,就算他失了元神,也得去,这是他的命。是福是祸都是他要面对的。”
“我不信命,”周宇伸手一弹小盏,嗡地一声,心听着都静了,“若是信命,我十三岁那年就在县令府被打死了,活不到现在。”
“这么多年,红魔想要临西的命,修士们也想要临西的命,连他师父也是。原先人人都称讚他的天资,后来人人都想得到他的天资。这么好的命却没让他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周宇握住小盏,盏中酒开始徐徐冒气,“我十三岁那年就决定了,这辈子只要我在,我就不让他操一点心,不让他受一点苦,能安生一天是一天。所以我一无是处的时候都敢去爬北峰,你觉得你现在拦得住我吗?”
周师父看了他许久,周宇目光坦然地回望他,直到他终于松了口:“行,我答应你。”
“多谢,”周宇松开小盏,“还有,您有没有办法帮我把手串摘掉?”
“我不是累赘吗?”周师父摊手。
周宇这人能伸能屈,求人办事的时候二皮脸可以随时切换:“您见多识广,百宝箱裏什么都有,也一眼认出了这串儿,您可别说您没办法。”
他话音未落,手串嘭一声落到了桌面上,消失了,甚至都没给周宇反应的时间。
“这么简单?”周宇一惊,伸手摸上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算上原来那个在红魔穿他身体时候崩坏的串,左手上的串他带了六年了,爱韩祺和恨韩祺的时候都戴着,曾经是他和韩祺最亲密的联系,是他的午夜梦回时的精神寄托。
如今这么轻易断了,他心裏忽然一下子空落落地难受起来。
“啊,同心串两者不同心便可断绝,”周师父啧了一声,指着自己,“第三者插足也算。”
“……”周宇讚嘆道,“有道理。”
“那既然你要替韩祺去送死,那我也送你一个临行礼物吧,”周师父把自己一直带着的佩剑扔到他脸前,“给,这把剑比你那把不知道从哪搞出来的破铁片强多了,拿去砍了吴道一回来再还我,不要食言哦!我这把剑很贵的!”
“我尽量。”周宇没客气,接过来笑了笑。
“还有。”周师父从怀裏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他手边,“忘情水要不要?”
周宇抬眼,周师父冲他扬扬下巴:“放心,给韩祺喝了他就只会忘记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会知道有你这么号人的。”
小瓷瓶就放在他眼跟前,拿起来一会就能想个法子让韩祺喝掉,这样他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韩祺也不会伤心。
“您真贴心啊。”周宇扯扯嘴角。
“要不要嘛!”周师父催他。
要让韩祺忘记他吗?
要吗?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周宇还是没碰那个瓷瓶。周师父啧了一声,把瓷瓶收回百宝箱裏了。
“我还是太自私了吧?”周宇苦笑,“我……我想让他记得我。”
“是人就有私心,不是什么大事。”周师父夹起一筷子猪头肉,“快吃,你们家韩祺还在楼上饿着呢。”
周宇简单吃了几口后就招呼了掌柜送了碗馄饨上来,然后提着回客房去了,留下一大桌菜给周师父吃。
周师父肚子已经圆了,为了不浪费还得继续吃,心裏骂着周宇:就不能让你们家祖宗吃一回剩菜吗?!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败家!
可他刚吃了两口,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