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叫了辆车,
两人就一起打车去林雪家。
桑恬在路上怂怂的问:“那什么……你是一个人住吧?”
林雪懒懒颓颓的笑了一下:“放心,你没什么见家长的负担。”
车开得很平稳,暖气暖烘烘熏着人的眼睛,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对比,
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惬意。
桑恬的手放在座椅上,觉得连打个车和林雪一起坐后排,
都有一种暖暖的甜,
像冬天裏最甜的那一口烤红薯。正想着呢,林雪的手在座椅上轻轻爬了几厘米,
覆上了桑恬的手背。
桑恬悄悄看了林雪一眼,林雪阖着眼,
头倚在车窗上,看上去是有一些累。
桑恬看她的大衣领子敞着,哪怕开着暖气也怕她着凉,想把手轻轻抽出来替她理一下衣领。
没想到桑恬一动,林雪就把她的手按住了:“干嘛呀。”
半睡半醒的嗓子有点哑:“不想放。”
桑恬心都跳了两跳,
又是一阵后脊背发汗。
好好好,会还是你们年轻人会,大姐姐要是再不努力,
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她心裏盘算着这事,侧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替林雪把衣领理好:“不冷么?”
林雪摇一下头。
桑恬声音放低:“那你睡吧。”
林雪好像真的睡着了,
在桑恬身边,呼吸逐渐平稳。
桑恬感受着手背上传来林雪手指的温度,
随着林雪入睡,
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好像连梦裏都不安稳。
桑恬望着窗外的雪,簌簌落在车窗上。
她已经发现,
林雪这人运动天赋出众,体力的爆发力也好,但耐力很差。
联想到林雪一抽烟就咳,应该是伤了肺——各种不好的生活习惯迭加,简直不知林雪以前到底在怎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简直像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想法在桑恬脑子裏一闪而过,桑恬咂摸着回味了一下——故意?
正想着呢,林雪的手指蜷了蜷,捏住她的手:“看什么呢?”
桑恬转头冲林雪笑:“醒了?”
林雪点头:“有点累,瞇了会。”
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窗外的落雪就好像簌簌下在林雪的眼裏,带着一种阳光照不透的阴霾。
桑恬这时还并不知道林雪发生过什么,依然看得心裏抽疼了一下。
她凑到林雪耳边:“还记得姐姐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这句话,我是说真的。”
******
车又平稳的开了一段路,林雪看着窗外:“快到了。”
桑恬问:“你家附近有药店么?”
林雪皱眉:“你怎么了?”
桑恬拍拍她手背:“我没怎么,我是看你一直咳,刚非要我把手放你脖子裏,冻傻了吧。”
林雪眉头一下子放松下来,变作一种毫不在意的笑:“你手不放我脖子裏我也咳,不用管。”
“到底有没有药店?”
“不知道。”
“不知道?”桑恬觉得林雪简直了:“你平时难道就没个感冒发烧、积食拉肚子的?”
林雪还是那样毫不在意的笑,看得桑恬反手在她手上拧了一下。
桑恬当然知道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只是林雪这傻人从不去管自己的身体罢了。
任它疼痛哀嚎,每一个部位都像生銹零件一样,发出嘎吱嘎吱不堪负荷的声音。
两人下了车,桑恬自己在小区门口看了一圈,果然药店还是有的,她对林雪说:“你等等。”转身就想跑。
林雪拉了她一把:“下雪呢你也不怕滑,慢慢走,我和你一起去。”
进了药店,林雪发现桑恬这人真是厉害,跟卖药的导购大妈都能一阵热聊,从三九感冒灵聊到塌房小鲜肉,聊得人家把她当亲侄女似的。
大妈生怕亲侄女买药买贵了,拉着亲侄女的胳膊说:“你别看架子上的第一排,你往下看,第一排放的都是贵药,越往下越便宜,效果都差不多。”
桑恬笑得特灿烂:“谢谢您啊!”
林雪站在她背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也插不上话,忍了半天没忍住凑到桑恬耳边:“你妈小时候怎么没送你去学相声呢?”
跟谁都话这么多。
有这么多话攒着跟她一个人说不好吗?
桑恬心想我倒是想学,我刚跟霏霏说个绕口令都说不利索,人德云社也不收我啊!
她一边冲大妈笑一边瞪林雪,上下两张脸分成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也真不怕脸抽筋。
林雪笑,自己站到门口去等桑恬。
她双手一直插着大衣口袋,往那儿一站都透着一股子颓劲。
其实她觉得咳就咳吧真没什么好管的,来药店只是为了让桑恬高兴。
想起桑恬,那双连眼皮都只舍得半抬的眼,就透出一股难得的暖意。
她望着药店外依然簌簌下着的雪,觉得自己就像这飞雪的天,而桑恬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扬着笑脸跑出来,天边的阴霾就被她逼退一点。
可林雪半垂着眼,都依然能感到那片阴霾在对自己虎视眈眈,准备趁她一个不防,再次将她吞噬。
她迫切的想要拥抱桑恬,靠近太阳。
可太阳的光,洒向山川、草原、河流、大地,是不是从不会为任何人私有?
正想着呢,桑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明明都冻着了还吹风。”
略带怪责的声音,让林雪觉得有点暖,桑恬拎着装药的袋子稀裏哗啦走到她身边:“你看什么呢?”
其实林雪没看什么,只是想着桑恬,半垂的眼眸就从店外的落雪,无意间移到一个点上,显得她好像在盯着看似的。
桑恬一说,她才真的凝眸去看,一看之下:“……”
好死不死,她刚才眼神所落之处是一盒zt。
现在药店还卖这个?!
那zt的包装做得还挺别致,桑恬都没看出是什么,还拿到手裏看了两眼:“这什么?香皂啊?现在药店还卖香皂?是不是药浴皂……”
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脸一红,烫手一样把手裏的zt放下了。
转头问林雪:“我要是说我真没看出来,是不是显得我特小学生?”
林雪低低的笑了一声。
只是桑恬故意这一打岔,也并没能打乱一盒zt莫名带来的暧昧气氛。
两人的眼神交汇,又飞一般快速远离。
药店门口吹进的风,裹挟着两人身上的气息交迭,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飘在两人之间暗涌的河上。
河底藏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林雪牵起桑恬的手:“走,回家。”
******
林雪家住二楼,老旧低矮的筒子楼和今天的天一样灰霾。走两节楼梯上楼左转,桑恬都还没来得及紧张呢,林雪家就到了。
直到林雪低着头摸钥匙,为数不多的几把钥匙撞在一起丁零当啷,桑恬才涌起一阵她要跟林雪回家的实感。
她竟然微微有点发抖,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
总之就是没出息!
林雪低低的咳了一声,门就开了。
林雪让开门,见桑恬还呆呆站着:“怎么,不进?”
“……要进。”
两人进了屋林雪才想起,一双客用拖鞋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穿的一双。她对桑恬说:“别换鞋了,直接进吧。”
“会把地板踩臟的。”
林雪挺无所谓的一笑:“本来就臟。”
桑恬一看,其实不臟,就是空,特别空。
一个三四十平的小开间裏,就一张床一张单人沙发孤零零摆着,连张茶几都没有,就几本厚厚的体育杂志凌乱的垒起,上面摇摇欲坠放着臺笔记本电脑。
桑恬问:“你在这住多久了?”
林雪勾勾嘴角:“够久了。”
她把沙发上堆着的几件衣服拿开:“坐。”
桑恬在沙发上坐下,林雪就坐到沙发下的地毯上,一条又长又直的腿屈起来,背靠在沙发一角,跟坐在桑恬脚边似的。
桑恬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从没人来过你家?”
林雪笑笑:“嗯,你是第一个。”
桑恬本来觉得自己挺能聊的,但面对着林雪总有点默默无言。
林雪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纹,好像嵌在灵魂上的一条条缝隙,吸走了一切。
两人只是一起望着窗外簌簌的落雪。过了不知多久,林雪往桑恬这边靠了靠,头轻轻蹭着她的膝盖。
可能因为空间太小,任何一个温情脉脉的示好,都能搅动暧昧的气息流动。
桑恬有点紧张,轻咳一声站起来:“烧水壶在哪?”
“你不会着凉了吧?”林雪跟着站起来:“我去烧。”
这裏就一个开放式厨房,跟客厅卧室也没明显区隔,林雪走过去烧水,桑恬跟过去,看厨房臺面上就放着唯一的一个马克杯,便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撕开一包感冒冲剂倒进去。
两人一个正面一个背面都靠着厨房臺面,水逐渐咕嘟嘟烧开的声音裏,没有人说话,直到烧水壶的按压开关微微砰一声跳开来,壶身发出“滴滴”两声水已烧好的提示声。
桑恬伸手想拿烧水壶,林雪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一下:“小心烫。”自己拿起水壶倒进马克杯。
桑恬看着烧水壶倒水时稍微有点漏水,林雪显然没打算修更没打算换个新的,就和她当作茶几的那摞旧杂志一样,一切都是凑合着过。
桑恬没找着勺子,就拿了根筷子把感冒冲剂的颗粒搅散,晃了晃杯子放到林雪面前:“喝了。”
林雪:“你也喝两口,你刚也咳了。”
桑恬就又把杯子拿回来,热热的杯壁暖着她的指尖,她低着头也能感到林雪在看她,脸微微一阵发热,脑子一抽也没吹吹,就直接把一杯滚烫的药送到嘴边。
“我c好烫!”桑恬差点没把杯子扔了。
林雪马上转身,去冰箱裏拿了一冰块,递到桑恬嘴边:“含着。”
桑恬一低头把冰块含进嘴裏:“我c好冰!”
怎么一进林雪家门就开始体验冰火两重天,有点过于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