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今日脸色苍白万分,看起来已是疲惫至极,故而不愿与我多费口舌,从袖子裏拿出一把冰棱般通透的小刀,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可以动手放血了。
我垂眼看去,他拿刀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纤细修长,好似覆着层莹白如玉的光泽。我心神一动,就着接刀的姿势,手心与他手背相迭,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两下。
伏清手一僵,语气带上愠意:“请你自重。”
我见好就收,接过他手中的小刀,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方才不小心碰到了。”
伏清看着我,没说话。眼神如利刃出鞘,似要将我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可他有求于我,所以他不能。我在心裏暗暗替他抹了把辛酸泪。
他瞪我归瞪我,我只当作没瞧见,死皮赖脸地凑过去问他:“一个月前不是才放过一次血?眼下三个月还没到呢。莫非是……情形恶化了?”
伏清语气冰冷:“与你无关。”
我十分不同意他这句话,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同他瞎扯:“怎么会与我无关呢?这分明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我和真君大人三月才能见一次,很是煎熬。如今一月能见上一次,我心裏欢喜得很。”
“……”
“若是能一日一见,自然最好。”
伏清听不惯孟浪之语,又碍于“情面”不好发作,忍耐之下,面色便十分难看。他静了会,才开口冷冷嘲我:“你倒是不怕失血而亡。”
我微微一笑,冲他挤眉弄眼:“我自然不怕。真君大人不染凡俗之物,怕是不知,话本裏可是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到这裏,我顿了顿,捏着下巴,状似可惜地嘆了口气,“只是我有心想做那风流鬼,怕只怕——最后是真君大人舍不得我死啊。”
闻言,伏清周身气息急转而下,又遽然变冷几分。他嘴唇翕动数下,似是想说些难听的话,却不知从何下口,思索良久,才咬着牙,干巴巴地从牙缝裏挤出四个字:
“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