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郑子迪是现成的医生,所以才能放心地任由方平远带着人回家。其实小孩子并没有病得多厉害,只是老男人这一声一声哭得人心裏难受。
到了楼底下,停好车,郑子迪抱着小孩子往电梯裏走,方平远关车门时又是“砰——”的一声,郑子迪有些哭笑不得。急也没用啊,对这一个、两个门撒什么气啊。
郑子迪把方蓝清放在卧室床上,回家去拿了那医生行头来仔细检查一遍,看着他一趟一趟搬东西,方平远有些眼晕,“你刚刚不会直接把清儿抱你家去啊?”郑子迪白他一眼,“我这不是忘了吗?”检查结果,嗯,有点雷人,不光是方平远,连郑子迪都有些难以置信。小孩子一动不动,震天响都吵不醒,只是因为睡着了。捂着胃是饿的,有些胃疼。
方平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安静躺着的方蓝清一眼,然后嘆口气,去厨房裏煲汤。待到老男人出了屋门,坐在床边的郑子迪拍拍躺在床上“装死”的某个小孩子,“别装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方蓝清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累着了,早饭跟午饭都没吃而已。”
郑子迪斜睨他一眼,“做了?”方蓝清脸色通红,连连摇头,“没有到最后。”郑子迪嘆口气,“你要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老是让阿远担心。”方蓝清点头,“嗯,我知道的。”一向温和有礼对方蓝清也很客气的郑子迪突然发怒,声音有点大,“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看到他为了你多着急多心疼啊,老子心都要被他哭碎了你知道吗?方蓝清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方蓝清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他知道自己不懂事,知道自己害老爸担心了。可是他心裏委屈,他难受,他没有人可以说。他是老爸捧在手心裏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跟老爸最亲。在老爸这裏,他从来不会受委屈,也不会难过。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声音有些大,惊动了厨房裏的方平远,他丢下手裏的刀和圆骨,跑到方蓝清卧室裏,只看到小孩子哭得无助,连声说“对不起”的样子,又是一阵心疼。顾不上什么,吼了郑子迪一声,“你没事训他干嘛啊?快,厨房裏煲汤去,山药还没弄。”郑子迪委屈地看了方平远一眼,然后默默地滚去厨房裏煲汤。对于老男人,他永远无计可施。
方平远拿围裙擦擦手,坐在床边,把小孩子搂到怀裏,温柔地问道,“清儿,是不是受委屈了?”那姿态跟刚刚吼郑子迪的架势完全不同,真是……自家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宝贝的啊。方蓝清扑到老爸怀裏大哭了好一会儿,苦出了满腔的委屈和难过。方平远只是坐在他身后,轻轻环着他,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忽然,方平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腾出手来一看,是叶子宁。他拍拍方蓝清,“清儿,接不接?”方蓝清止住哭,吸吸鼻子,道,“你接吧。”方平远接起来,“餵,宁儿?”“恩,清儿在我这儿。”“他没事,我晚上送他回去。”“恩,就这样,挂了吧。”说完就挂,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心疼自己儿子,不是受了委屈怎么会那么难过?而能让这个孩子委屈的,除了叶子宁再没有旁人。
方蓝清看他挂了电话,问他,“爸爸,阿宁说什么了?”方蓝清好多年没叫“爸爸”了,平时都是叫“老爸”,没大没小时喜欢叫“老方”。小时候,方蓝清这么糯糯地叫“爸爸”的时候,必然是又看上了什么,想要买点什么,或者是想要去哪裏玩。说白了,这是撒娇专用的称呼。现在这么叫,无非还是想要替叶子宁求求情,让他不要那么生气。
方平远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无奈地说,“他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你手机丢在家裏忘记带,他找不着人。说要来接你,我说晚上送你回去。”方蓝清一下子急了,“他要来接我你就让他来嘛。方平远朝天翻了个白眼,好想不认这个没出息的小子,“刚刚谁哭的啊?老爸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委屈了还没地方说,所以老爸也不问你原因。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了,就回家,老爸永远在家裏等着你。照顾好自己,不然老爸会心疼的。”方蓝清连连点头,然后钻到方平远怀裏撒娇。方平远轻轻地抚摸自家儿子的头发,宠溺地笑着。
郑大叔在厨房裏辛勤地劳作。骨头和山药放在高压锅裏炖着,米洗好了放进电饭煲,收拾收拾准备炒两个清淡的菜,小孩子胃不好,太油腻的不能给他吃。其实他也心疼方蓝清,当成是自己孩子一般地疼爱,只是小孩子不会保护自己,只知道傻傻地付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当着老男人,连训都不能训,也不知道刚刚骂那两句,有没有起到当头棒喝的效果。
方平远安抚好小孩子,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郑子迪忙碌的身影有些歉意,“刚刚,不好意思啊。”郑子迪转身,看着他不在意地笑起来,“没事,我也不该训他。”然后就继续忙活手裏的菜了,方平远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说出口,“以后,你不要来我们家了吧。”郑子迪割下手裏的西红柿和菜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方平远不想看他受伤的表情,侧过脸道,“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我们两家,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郑子迪快气疯了,没什么关系,老子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跟我说我们没关系。就算你不承认我,好歹我们做了好几个月的邻居,这么着就想跟我撇清关系么?没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