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棽隐约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白默森还在呼唤他的名字,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像有一片森林,静谧又能包容一切。
再次醒来时,他睁眼,看见一双带着疤痕的手,正往顶上的输液袋里加着药剂,还没偏头看见旁边的人,先是声音传来问他:“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默森俯身下去查看林棽的眼睑,那灰蓝色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白教授。”
“头晕吗?身体有没有哪里痛?”白默森语气放温和了问道。
“没有。”林棽缓缓答着,“就是身上没力气……”
白默森把他的病床摇起来了一点,又坐回到了床边拿着听诊器探进林棽的衣服,冰凉的仪器触及皮肤,混着那双温热的手挪动,让面前的人觉得有些不好受,但他还是偏头忍耐着。
大概听了下心率没问题,白默森把仪器收回来,先起身将旁边放在加热垫上的牛奶递给林棽。
这是他倒的第二杯了。
“中午是不是没怎么吃?你没力气应该是饿的。”
“嗯。”林棽看了眼那带着疤痕的手,迟疑着接过了牛奶。
“谢谢你救我……”林棽又说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温热的奶香扑鼻,加上脖子上又贴上的薰衣草味阻隔贴,让他安定了许多。
其实此时林棽的内心还是矛盾的,在两天前,这个医学教授对他做出那样越界的事以后,他觉得这次医疗上的合作就该结束。但无奈的是,他一直以来都要用医院提供的免费药物,这让他又不得不出现在这里,甚至是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自己身体的极其不稳定致使白默森救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有些无可奈何地接受治疗。
林棽觉得自己的尊严和性命有些时候真的很难两全,好像对他来说窘迫到如此地步,可悲的自尊心就不应该存在。
甚至是白默森给他拿了晚餐来,他接过勺子的时候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勉强笑着,说谢谢。
但是看着面前的菜,他还未动一口,就又哭了出来。
白默森坐在他跟前,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沟通障碍却致使他有些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组织语言,待面前的人抽泣了两声,他只能说:“对不起。”
白默森抽了纸巾给林棽擦眼泪,随意接话说:“我那天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
说完不过两秒,在林棽抬头看他时,他极其理性地接着道:“但我也觉得你不该那样克制自己,对身体不好,以后别那样行不行?相信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听起来有些直男地发言却恰好安慰了林棽,他接过白默森手里的纸,自己擦干净眼泪,吃了一口粥。
“我就是很抗拒……也很怕别人那样碰我……”他说话的声音缓慢,又有些颤抖:“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就算清洗了灾难时的记忆,可他的身体和精神却保留了惯性的恐惧。
“我明白了,我以后在你拒绝的时候,不会对你做像那天那样的过度接触,但是我刚刚说的你也要听,不要克制自己,明白吗?”
白默森看着林棽低头缓缓点了头,又只吃着白粥,他又忍不住把其他的菜往他面前推,“不要光喝粥,多吃菜,都贫血了。”
谁知林棽又勉强笑了笑,问道:“白教授,这个饭……不是医院食堂的么?”
林棽也是吃过很多次医院的饭菜了,从来没见过虾仁滑蛋还有蒜香排骨,做得还这么精致……
一看就是……
白默森抬起手臂看了看表上时间:“九点了,食堂早就关门了。这是给你点的外卖,不合胃口?”
“不是……”林棽心里掂量了一下这顿饭的价格,又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周围,高级病房的配置让他也有些金钱上的恐慌,怕是在这里住一晚,他一个月的救济补贴都得搭进去。
林棽也知道,医院给他减免的医疗费不会包括高级病房和特种药,他一直都很注意这些。
“饭钱……我待会儿给你……”林棽苦笑着说,“还有就是,我待会儿输了液可以回去么?有点负担不起这个病房……”
白默森一下明白了林棽的拘谨是为何,他起身对他说:“你先吃,我先去给你拿药,等下再说。”
从病房里出来,白默森看着自己刚刚给林棽开的药,上面还有好几个是特种,包括十三万一针的托维斯特,还有高级病房的住宿费都在他刚刚和院长争执后,由他自己全部付款了。
比起该怎么配药,现在更让他有些头痛地是该怎么告诉林棽……
直到拿着所有的药回了病房,他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只能用配药的时间来缓冲大脑组织语言。
可能是因为预料到了这顿饭会很贵,林棽慢条斯理却也把饭菜吃得干净。
等用完了餐,他看着白默森侧对着他在沙发那里配药,金丝框的眼镜半架在鼻梁上,认真地拿着记号笔在药品上标注,随后又放进一个小药箱里摆好。
林棽这才专心注意到白默森的脸。
他听说过这人是s级的alpha,好像是比普通人好看了不少,稀有的深绿色瞳孔,深邃的眼窝,分明的眉骨棱角,连头发的长度都像是刚刚好一般……而且,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可靠,想要依赖。可偏偏那周身的气场,又好像带着些压制性,让人有点畏惧。
只看了片刻,林棽将自己的眼光收回,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输液袋上,企盼着那点药快点滴完,他好回家。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的样子,白默森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走过来,将手里的几片药递给林棽,再给了他一杯水。趁着林棽吃药的间隙,他拖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了病床前,又把那个小药箱放在了膝盖上,准备待会给他讲讲怎么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