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事实并不是如此。
他百思不得其解。
回忆中,不管桌上是什么菜,宣之都能面不改色的夹起来放在嘴裏,似乎……
?
不对,有什么不对?
宣之永远只会夹起离自己最近的几盘菜,每盘菜都基本上夹差不多的次数……
‘豪族贵公子’的修养,不偏爱,不厌恶,见喜不露喜,处变而不惊的雅量。
他豁然开朗。
这便是宣之口中,压的他喘不过气的,桓凝的生活。
脑子裏灵光一闪,很多事突然有了答案。
江左豪族,关口郗氏家主郗晚芦,弱冠接权,玩世不恭、放浪形骸、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人称:江左老狐貍。
桑槲就像是郗晚芦的影子,也是那般的玩世不恭,行事诡谲,心思深沈,让人看不透。
宣之,你是在不知不觉中模仿郗晚芦,像他那样,把真实自己藏起来。
‘晚芦说,面具戴的太久,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到底是桓凝,还是桑槲,我自己都不知道。’
昨晚的话在他脑中反覆出现,他心如刀绞。
宣之,过去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你无意识的模仿别人,混乱了真实的自己?
他本来可以直接对桓文雅威逼利诱,或者找人去彻查桓凝。
可是他心底裏不愿意。
他想让宣之亲口告诉他,亲自带着他走进自己的内心,温暖他的过去。
‘宣之,抬头看看我好吗?郗晚芦可以给你的依靠,我也可以。你是爱我的,不是吗?你何时才会对我敞开心扉?为什么你从不愿意在我跟前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在郗晚芦跟前的轻松和随心所欲,让我嫉妒。’
正想着,门开了,站在门口,沐浴在月光中的桑槲与屋内阴影中的慕容翥四目相对,一时失神。
桑槲反应过来,开着门,走进去,掌了灯火。
疑惑:“王爷怎么在小可屋裏?”
他甩灭了手裏的火石,笑问:“有事?”
摇晃的灯火在慕容翥的脸上漾开,他笑着,说:“本王得了一坛子好酒,想邀请先生小酌,可惜先生不在,便在此处等着。”
桑槲将信将疑说:“小可方才送大人回去,耽搁了些时辰。”
又说:“昨日实在醉的厉害,今日这酒,不喝也罢。扫了王爷的兴,还请见谅。”
想起昨晚的情事,慕容翥心情颇好,点头,说:“先生说的对,昨夜本王也是醉的厉害,这几日也学先生养养生。”
桑槲蹙眉,他总觉得今日的慕容翥很奇怪。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话?他是不是记得昨晚的事?记得揭开面具的桑槲就是宣之?’
他不断叩问自己。
怀揣着惴惴不安,套话:“王爷,昨夜小可深夜回来,在院裏落下了东西,只是醉的厉害,完全不记得昨晚到底去了哪裏。只是似乎记得王爷在院中小憩,不知王爷可有捡到?”
慕容翥看他模样,心道:这是怕昨晚我不够醉,记得他说的那些话?所以试探我?
又在心裏一阵苦笑:若不是昨晚自己醉的厉害,你恐怕也不会说出那些话来
便故作疑惑的皱起眉头,略加思索,摇头,说:“昨夜本王也喝的过了头,只记得好像是桑先生将我扶回屋裏。”
桑槲肉眼可见的惊恐,故作镇定,问:“没,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
慕容翥反问:“先生一向纵情任性,平日裏大逆不道的话不少,也没见有半分顾忌,这会儿怎么还担心上了?”
桑槲有口难言,坦言说:“昨夜实在醉的厉害,连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若是胡言乱语有所冒犯,请王爷别计较。”
慕容翥看他模样,又不像是装不记得,心道:莫非昨晚的事真不记得了?如果真不记得,又怎么会说那是胡言乱语,让我别计较?
他不相信的问:“先生昨夜真的醉了?”
桑槲连连点头:“小可很多年没这么醉过了,大约是郗大人的酒太醉人。今早醒来,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只记得有一场相当曼妙的情事,其余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摊手惋惜:“连落下的东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不想承认,也不想记得。
慕容翥心情宛如过山车,当下失落,说:“真是可惜。”
他紧盯着桑槲,说:“昨晚本王做了个好梦,也是一场曼妙的情事。”
“主角,似乎是桑先生。”
桑槲嘴角抽搐,被慕容翥盯得心裏发毛:昨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打定主意:算了,不管他说什么,都咬紧牙关,一股脑儿推到喝醉上面去,来个死不承认。
“呵呵,王爷说笑了。”
慕容翥心中不悦,也不紧逼。
看桑槲根本不想提起昨夜的事,甚至希望自己也不记得,内心一阵烦躁:“看先生今日也无酒兴,这酒,改日再喝吧。”
他往门口走去,停住脚,露出半张脸:“桑先生好梦。”
说着,漫步走入夜幕。
你一再的否认和试探,到底是你真的醉糊涂,果真忘了,还是故意装糊涂,吊我胃口?
还以为经过昨夜,你终于可以放下你的面具,至少,我可以借着昨夜,慢慢走进你的心。
之前我还信誓旦旦的相信你对我的爱,憧憬着等待着,等待着你找到你自己,接受我的爱。
现在……我有些松动了。
若你真的爱我,看着我为你的死痛苦呕血,为你的死疯魔,备受煎熬,却冷眼旁观?
若你真的爱我,又怎会只与郗晚芦敞开心扉,将我一再的关心拒之门外?
若你真的爱我,又怎会与郗晚芦站在一起,当众挑衅于我?
他失望的在夜幕中走着,他不知道的是:昨夜的桑槲,是真的醉的厉害。桑槲的退却,是因为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