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少女从电线桿后头挤出，校服裙还在往下滴水，蜿蜒成一条扭曲的深色水渍。
少女头垂得很低，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完全丧失了往日的活力。
离家出走的良心联系上了岁岁。
与夏油先生视线对上的那瞬，她的良心不安，大脑裏涌入无数的道德谴责，过载的大脑直接将她从过去的时空弹了出来。
她真坏，是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坏女人。
答应了夏油先生的委托，结果转身去追他挚友。
任务没有丝毫的进展不说，还妄图抢走他的挚友，害夏油先生钱财和感情两空。
任务报酬一亿日元，而夏油先生只是高专的普通教师。
岁岁打听过，那所高专生源短缺，偌大的学校还凑不齐十个学生，没有政府拨款，想必教师每月的工资都极有可能发不下来，夏油先生是多么热爱教书育人才愿意留下。
而这样一位人民教师，是多么重视他的挚友，筹集一亿日元去救他。
对于教师而言，这一亿日元，谈何容易。
说不定为此他身上丧失了什么。
早上白粥中午白粥配葱晚上白粥配紫菜，生活艰辛，日子朴素，思念挚友，以泪洗面。
夏油先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而她岁岁，就是个骗财骗感情的坏女人。
任务没有丝毫进展却夸下海口，骗人感情就算了，还骗人卖■钱。
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岁岁心中的罪恶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深深自责，就在此时，包裏的手机嘟一声，有一条新信息。
拿出手机，看了眼联系人，心臟骤停，是夏油先生。
来自夏油先生的催命符:李小姐，请问任务进展如何如果遇到困难，请随时联系。
多么温柔善良的甲方，除了关心乙方的任务进展外，还担心乙方遇到困难，随时准备伸出援手。
当他的学生一定很幸福吧。
岁岁想，她绝不能辜负夏油先生的信任。
输入框内的信息输入又删除，岁岁犹豫了好久，最后回覆:一切顺利，这个月底我一定能拿到天逆鉾。
她不能再骗夏油先生钱了，至少要拿出点业绩来。
距离月底还有两星期，给自己定下期限，斩断退路。
夏油先生:好。
没有再多的过问，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岁岁却看出裏面满是夏油先生对她的信任，以及他拯救挚友的急切感。
岁岁想，坏女人也该收手了，她不能自私的抢走他的挚友，倾家荡产一亿日元的挚友，说不定是他生命的寄托，她不能让夏油先生伤心。
已经决定是最后一次表白，今天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还未说出口的喜欢，彻底宣告无疾而终，无缘无份。
不是一个时空裏的人，或许註定be。
可她还是好喜欢五条悟啊，一见钟情的魔力，飞蛾扑火的勇气。
啪咂一声，一滴透明的液体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晶亮的泪光在眼睫下忽闪，岁岁强忍住内心的伤感，努力眨去睫毛上的泪珠。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砸下，一滴一滴，白闪闪屏幕上的字体放大，变得模糊。
天还未黑，夕阳的斜晖落在少女的身上，衬得身影寂寥又单薄，宣告着一切的结束。
微风吹过窗帘，摇得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肆意又盛大的夕阳，毫不吝啬照在趴在桌上小睡的男人脸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柔光。
睫毛轻颤，狭长的狐貍眼打开，夏油杰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最近总做怪梦的缘故，他眼皮低垂着，忧郁紫调的眼眸有些蔫，眉眼带着些困惑，不笑时，有几分冷。
他又梦到五条悟恋爱了。
真的蠢。
他这样的人渣会有人喜欢吗他那样的皮囊也就骗骗不认识的小姑娘，一旦认识，真的会有人能忍受他吗
当然，最主要的，夏油杰不觉得这世界上存在五条悟认可的恋人。
那样一个傲慢的人，就算是有喜欢的人，也只可能是镜子裏的自己吧!
所以，梦裏那个披着校服浑身湿漉漉的被欺骗的可怜少女，就只是他在做梦。
而‘五条悟谈恋爱，恋爱对象叫岁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梦裏，可能是高专时五条悟玩了某款恋爱游戏，他的攻略对象名为岁岁。
恋爱攻略游戏五条悟会玩这种
夏油杰觉得匪夷所思，但如果是发生在五条悟身上，那可就相当合理。
为梦境找到了个尚且合理的解释，男人顺了顺额前的一缕刘海，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可依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夏油杰不觉得自己想念五条悟到做梦梦到他的程度。
那个家伙频繁出现在他梦裏，相当于夜夜被噩梦惊醒，第二天上课无精打采，不仅影响了他的教学质量，还影响了学生的听课。
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夏油杰深陷梦魇困扰时，大脑中有个名字闪过:李小姐。
李小姐曾介绍过，她的业务相当广泛，除了科学算命，唯物风水，捉鬼抓妖……外，还有什么公解梦。
听起来挺玄乎的，但李小姐一直强调赛恩斯和马克思，还说过，像他这样的大客户可以免费算命解梦。
免费。
很好。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她的实力，评估一下她的水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能力拿到天逆鉾和黑绳。
于是夏油杰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睁大了不少，翻开手机，展开联系人搜索，找到李小姐。
她换了头像，现在的头像是符合她这个年龄段喜欢的蓝眼肥猫，猫下巴贴了一圈黑胡子，好像在cos她之前的头像。
他记得，李小姐之前的头像很符合她的行业，是头戴黑帽，身穿红衣，手拿宝剑，长得极其威风的胡子壮汉，她说是钟馗，为了驱邪避灾(壮胆)。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壮猫的身形和钟馗，算是有几分相像。
他先以‘任务进度’展开话题。
心裏有几分关心天逆鉾和黑绳，但不多，因为还没找到狱门疆，有了钥匙也没用。
想到此处，夏油杰气不打一处来。
该死的脑花死后也不留下关于狱门疆的线索，还有那留在现场的陌生咒力残秽，至今都找不到是哪个野生咒术师。
难道有新势力卷入咒术界
就在夏油杰在脑中鞭尸脑花之时，李小姐的信息很快发来:一切顺利，这个月底我一定能拿到天逆鉾。
她还发了个尊敬的表情包。
夏油杰笑笑。没料到她回答得如此爽快。
这个月底也就只剩两个星期，他找狱门疆一个多月结果失去线索，她能用两星期带来天逆鉾，可能吗
算了，他今天联系她也不是为了天逆鉾和黑绳。
为的是晚上睡个好觉。
夏油杰深思熟虑后，发送消息:李小姐，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经常梦到另一个朋友，有什么解释吗
李小岁(几乎是秒回):夏油先生说的朋友，该不会是您自己
夏油杰眸色一亮，紫色的双瞳都睁大了不少。
没想到李小姐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话术，看来她相当有水平，不能小看一个高中生，尤其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高中生。
他还来不及回覆，对面已经洋洋洒洒发了一长串信息。
李小岁:夜有纷扰梦，科学预吉凶。
梦境与现实存在着一定的逻辑联系，是潜意识裏的重要信息。
在梦境中，您可能看到许多神秘的信息和意象，勘破梦境，对妥善处理各种事物有着提醒和警示的作用，能够更好的帮助我们看待自己，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李小岁: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您的梦境，让我科学为您解析一下吧。
夏油杰瞇了瞇眼，意外觉得可信和靠谱，他咨询:最近我经常梦见异地的朋友。
或许是梦境解析耗费时间，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信息，夏油杰迫不及待看去。
李小岁:您的梦境着实引人深思，您梦见异地的朋友，这绝非偶然，是您心灵深处的反映。
想必这位朋友对你来说极其重要，在生活中因为种种原因与他异地，令您困扰。
这个梦境，一方面是您内心深处期待与他重逢，另一方面是您生活压力大，想要得到朋友的帮助。
李小岁:人生苦短，夏油先生重情重义，定然会珍惜每一段情谊，相信您和您的朋友不久就会重逢。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他的生活压力吗
夏油杰怔了两秒，拍了下脑门，醍醐灌顶。
李小姐说得可太对了，他要尽快找回五条悟，分担带学生的压力。
他发送信息，继续咨询:该怎么做才能不梦见他
李小岁:科学解梦，吉时特价，不要9999，不要8888，不要6666，打破底价!全网最低!只要998!
才998，值!激情下单!
夏油杰正在输入付款密码，就见这条信息被立马撤回。
李小岁:这边建议您可以转移压力，将註意力集中在其他事务上。控制思维和情绪，让心灵平静下来，可以通过呼吸节奏调节……睡前可以打一套八段锦……
弹窗一个接着一个，她还发了跟练视频。
夏油杰回覆:谢谢。
李小岁:夏油先生不必客气，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祝您一夜无梦，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工作顺利，财源滚滚。
真贴心。
外表是个高中生却意外有着大人的靠谱。
夏油杰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嘴唇微勾，浮起淡淡的笑容，恢覆了往日的温柔。
然而就在此时，
‘咚’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窗户碎裂的哗啦啦。
夏油杰抬手，接住高速旋转的棒球。
夺命棒球距离他脑门不过三寸。
嬉笑打闹声从窗外传来，粉发少年趴在窗户上，笑得无忧无虑:
“夏油老师，棒球!谢谢!”
夏油杰将棒球丢了过去。
他的这群学生，怎么没一个像李小姐这么贴心!
他想，可能是课堂作业布置的太少的原因吧。
压力转移。
李小姐的方法get。
他又想到，梦裏那被五条悟外表蒙蔽的可怜的少女的身影，和李小姐还颇有几分相像。
夏油杰不由回忆起李小姐。
少女一双小鹿眼灵动漂亮，上眼睑弯弯的，笑起来很甜，加上瞳仁又大又亮，看起来明媚又治愈。
魔怔了，李小姐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会看上那家伙。
头顶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道路，扑闪扑闪着飞蛾落下黑点，晚风拂过少女的脸，试图吹干她脸上的泪水。
等岁岁意识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道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静，她仿佛置身于被遗忘的角落，寂静无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这样的氛围令人感到格外恐惧，好像有无形的鬼魂在徘徊，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阴森的笑声由远及近……
过于害怕的岁岁面无表情，指尖狂戳手机屏幕，导航导航!
只见小电池是骇人的红色，闪了闪，手机自动关机。
糟糕，和夏油先生聊天耗光了最后一度电。
一般情况下，她从哪裏穿越过去就会从哪裏回来，从哪来回哪去，这次或许是因为被时空强制弹出，导致回来的地点出现了偏差。
岁岁悲伤的想，应该随身带充电宝的。
将手机放回包裏，双指迅速夹上一沓道符，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我不胆小，我不怂，我不怕鬼……”然而声音越来越小，
“唱歌，唱歌……”
岁岁清了清嗓子，壮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
回声:
“前进!前进!”
踢着正步高歌，岁岁的註意力被分散了不少。
然而寂静的街道，除了她的歌声，还有另一个声响。
哒。哒。哒。
后方有微弱的脚步声传来，空气变得沈重了起来。
冷静冷静，她可是超厉害的道士，怕鬼会被笑话的!
岁岁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影，挥出手中的黄符:
“凶秽显形!急急如律令!”
啪!啪!啪!
一气呵成。
道符拍在少年的脸颊，左胸，右胸，还在往下拍去……
伏黑惠握住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的手腕在月色下看着有些发凉。
他跟了她一小段路，听她嘟嘟囔囔，听她大声用外语歌唱，见她挥动黄纸乱舞。
然后，黄纸就舞到他身上了。
岁岁:啊啊啊啊啊啊啊!被鬼抓住了救命!
越是惊恐她越是面无表情:
“识相点就放开我!我可不是你这样的孤魂野鬼惹得起的!”
“小心我今天就送你去投胎，我——”
温热的手掌温度从手腕蔓延，岁岁突然意识到，握住自己的可能是个活人。
岁岁这才抬起头。
撞入了一双的幽绿宁静的眼，就像是雨后森林深处，盎然又神秘。
睫毛好长。
伏黑惠松开手，垂眸看向少女，这个角度，能看到她格外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泛着泪光，一副吓坏的模样。
被吓哭了他有那么吓人
岁岁脸颊砰地通红，她刚刚，刚刚骂人了…!
鞠躬，岁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有骂你孤魂野鬼，我只是……”
“只是把我当成鬼了。”
“诶没有没有。”岁岁苍白的解释，
“只是因为你穿黑衣服，我有些被吓到。”
吓死了，怎么会有正经人大晚上穿一身黑呀。
“你也穿黑色。”伏黑惠看向她的衣服，超级宽大的制服下，少女显得格外娇小。
诶自己也不是正经人岁岁低头。
双手被过长的袖子完完全全遮住，高专|制服长到她大腿，只露出一点点校服的裙摆。
这是她喜欢的人的衣服。
她浑身湿透，是他把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那么好的少年，可她今天决定放弃喜欢了。
眼眶又开始泛起温热。
少女难过起来，特别是漂亮少女，她的悲伤总是极有感染的。
见面前的少女看起来又要哭鼻子了，伏黑惠慌了，他长得真吓人还是说了什么重话
他有些无错的说:
“我带你出去，这裏不是你——”
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呼喊从身后响起:
“伏黑!小心!”
一片浓雾从地面升起，弥漫在街道上。雾气中，一只身形丑陋的怪物从地面钻出。
身上布满了裂纹，扭曲的触手从裂纹中钻出，触手上睁开了一只只眼，闪着邪恶的光。
或许是觉得在场人类中岁岁最柔弱，它直扑岁岁而去。
岁岁:啊啊啊啊，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丑的怪物!眼睛被污染了救命!
岁岁面无表情，藏在袖子裏的手已经准备好道符。
为了呵护眼睛的健康，只能送它投胎了。
然而有道人影比她出手更快，少年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召唤:
“玉犬!”
声音有力，温柔。
是一个很靠谱的高中生。
岁岁捏了捏道符，在少年的身侧，她看到了一黑一白两只大狗狗。
可爱。
然后大狗狗把丑陋的咒灵撕咬祓除。
更可爱了。
伏黑惠收回式神，他回头看向岁岁，她没有任何惊恐的表情，显然只是个普通人，看不见咒灵。
但是她的手却在结印，嘀嘀咕咕:
“玉犬，玉犬……”
伏黑惠:
“……”有点可爱。
岁岁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将手缩回到袖子裏，再次看向伏黑惠时，他的身上在发光。
他可以像小樱姐姐一样召唤库洛牌(式神)，真的好酷!
伏黑惠后退一步站到她身侧，双手插兜:
“走吧，我带你出去。”
咒灵已经解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普通人会闯入[账]，但已经不重要了。
“好的，谢谢你。”她声音听起来很乖。
“伏黑!”虎杖悠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手搭在了他肩上。
钉崎野蔷薇:
“也不知道夏油老师发生了什么事，性情大变，大晚上叫我们来除咒。”
“好担心夏油杰老师，我们赶紧回去吧!”虎杖悠仁註意到岁岁，问:
“这位是——”
“我叫岁岁。”
“她误入[账]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岁岁和伏黑惠同步楞了下。
“哦哦。那我们送你回去。”虎杖悠仁热心。
随后凑到伏黑惠耳边，小声，
“她好像哭了，你欺负她了”
伏黑惠没有说话，岁岁看不到咒灵所以排除被咒灵吓哭，那么答案只能是——他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岁岁摆了摆手，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失恋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唇瓣紧紧抿起，眼底像是蒙上了水雾。
是一场没有告白就被判了死刑的喜欢。
虎杖悠仁惊奇:
“诶长得这么可爱的女生会失恋吗”
伏黑惠用胳膊肘撞了下他，示意闭嘴:
“少说两句。”她会哭的。
“没事没事。”岁岁双手捏着嘴角往上翘起，
“我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我能控制好情绪。”
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可太丢人了，成熟的大人要躲到被子裏哭。
眼尾悲伤的下垂，却掐着嘴角强迫自己笑，少女的表情惹人怜惜中带着点滑稽。
伏黑惠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却发现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了解，什么话也说不了。
只能送她回家。
“我送你——”回家。
话完未说还，有一道声音完全盖过了他:
“走吧!治疗情伤最有效的方法——购物!”
“出校一次，不带点东西回去怎么行呢!”
橘发少女挽上岁岁的手臂，自来熟:
“嗨，我叫钉崎野蔷薇，走吧，我们去池袋!快入秋了，买新衣服新衣服!”
“好呀。”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购物，更拒绝不了美少女的贴贴。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钉崎野蔷薇给人的感觉很温暖，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岁岁跟着她不自觉笑了。
虎杖悠仁非常捧场，快速总结:
“那就先去购物，再送你回家!”
“会不会麻烦你们”岁岁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