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吏部多好,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去都进不去,八弟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不用多少时日就能在吏部如鱼得水了。”
胤禩道:“大哥就别取笑我了,那些官场之道我哪裏懂,还得以后跟大哥多学习才是。”
“吱……”
——少来,你都不懂,没人懂了。
胤禔再次转回头去看,小狐貍已经把半碟子杏仁都咬了,肚子也鼓了起来,这会儿正在喝茶,于是起身走了过去,无奈伸手给他揉肚子,装着没看懂胤禩眼裏因为看到他的动作而显出的惊讶,笑着道:“八弟说得哪裏话,大哥我在兵部虽也待了十来年了,却实在是没有多少值得炫耀的地方,说出去也汗颜,也难怪汗阿玛也总说我不长进,倒是一点都没冤枉了我。”
“大哥谦虚了,大哥说这话才叫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汗颜了,汗阿玛一直都说要我们向你和太子二哥学,自然是看重大哥的。”
胤禔依旧在笑着:“我哪裏敢跟太子相提并论,差得远差得远了。”
胤禔一边给胤礽揉肚子,一边嘆气,然后便被小狐貍不客气地给狠狠抓了。
——说鬼话,你要是当真这么有自知之明,当初做什么削尖了脑袋也想往爷的太子之位上头挤,吃饱了撑的吗你?
“……大哥太过妄自菲薄了。”胤禩微微皱眉,不是他的错觉,胤禔一直在跟他打太极,似乎是不着痕迹地要与他撇清干系一般,今日他第一天进吏部,来胤禔这裏问安确实是有试探他的意思,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以为胤禔该极力拉拢他才是,毕竟他要跟太子分庭抗礼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这会儿听到胤禔的口风,却又似乎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时之间,胤禔的古怪态度实在是让胤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再看胤禔,这会儿又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那小狐貍身上,满眼都是温柔,还直接把小狐貍抱上了手,一边给他揉肚子一边餵茶水。
——果然是个怪人。
胤禩头一次发现,他这十几年都白活了,连他这个原本以为一眼就能看穿的大哥也看走了眼。
胤礽被胤禔抱在手裏,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胤禩脸上略显懊恼的神色,心裏也有些疑惑,胤禔这厮跟胤禩不是一丘之貉的吗?至少胤禩初入朝堂的时候绝对是的吧?
胤禩见胤禔根本不理了自己,心思都放在了伺候小狐貍上头,一时又有些尴尬,最后摸了摸鼻子,站起了身,道:“那大哥你且忙着,我先回去办差了。”
胤禔终于是抬起了头看他,笑着点头:“好。”
这会儿胤禩算是看出来了,从他进门到现在,胤禔对着自己笑得最衷心最灿烂的就是现下这会儿,果然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
作为不受欢迎的客人,胤禩也觉得再在这裏待下去没意思,这边转身离开了。
人走之后,胤禔脸上的假笑终于是退了下去,胤礽抬头看他,当真是有些意外了。
胤禔把小狐貍举起来,故作凶恶教训他:“小狐貍,你就算不在乎牙齿被咬坏了也得顾忌着你的肚子能不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好不好?有你这么贪吃的吗?你知道你现在肥了多少吗?啊?”
胤礽闭起眼甩尾巴,他觉得还挺好,肥一点胖一点有安全感,太瘦弱了被人一下捏着脖子就能拎起来,想想就不爽。
“睁开眼看着爷!”
凶神恶煞的结果就是被忍无可忍的小狐貍抓了下巴,然后胤礽甩开他就跳了下去,窝到了房间另一个角落去。
胤禔哭笑不得地对着镜子看自己被抓出了血痕的下巴,转头又瞪小狐貍一眼:“爷还真是白瞎了一片好心。”
胤礽扭过脑袋,他平生最不耐的就是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心?好心你不能好好说?
俩人,不,是一人一狐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胤禔服了软,嘆了嘆气,无奈走了过去,把小狐貍抱了起来:“算了,怕了你了。”
“吱……”
——本来就是你不对。
胤禔看胤礽这不屑却并不愤怒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笑着将之揉进了怀裏:“小狐貍小狐貍,别生气了啊,又不是真的不让你吃了,我就是担心你吃多了难受让你少吃一点罢了。”
胤礽甩尾巴,脑袋挨着他的胳膊蹭了蹭。
胤禔对他撒娇一般的姿态很受用,给他捏耳朵:“小狐貍觉得方才那个八阿哥怎么样?”
胤礽不动了,洗耳恭听,他确实很好奇胤禔对胤禩到底怎么个想法。
“他啊,心思没有老四深,不过也不老实,爷跟他走太近了,总觉得捞不到什么好处呢,你说是不是,小狐貍?”
——爷怎么知道。
“小狐貍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爷更不喜欢你。
“不喜欢算了,我知道小狐貍最喜欢我了,也只要喜欢我就够了。”
——你才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作死
到了八月十五这天是中秋节,宫裏照例要举办家宴,品酒赏月,共聚天伦。
虽然是过节,这衙门也没停,胤禔依旧一大早就抱了小狐貍去兵部点卯,小狐貍有些精神恹恹,提不起劲来,胤禔拿吃食逗他也没反应,最后便就算了,快速处理了手边的公务,响午没到就又抱着小狐貍上车回宫去了。
“吱……”
胤礽实在很想问胤禔,你这么总是迟到早退的,当真就不怕被人参?
“哪有那么在意的,不过就是早一些回去而已,就说爷有事要出外办,那些人还敢嘴碎什么不成。”胤禔捏着他的耳朵,笑瞇瞇地与他解释。
——早一些?响午还没到……
回了宫,胤禔传了太医来给胤礽看,太医无语,我又不是兽医,大阿哥你也太强人所难。
小狐貍没有生病,不过是心情不大好而已,弘昃和弘晳两个小家伙说是会来东头所看他,到现在却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小狐貍生气,郁闷,觉得自己被儿子们给抛弃了,陷入了某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当中不可自拔。
尤其今日是中秋节,一会儿他跟着胤禔去肯定能见到那两个小鬼,胤礽一方面想看,一方面又觉得要是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这只小狐貍了,他怕是把一盘子杏仁瓜子仁都啃了也难得消得了气。
他这些覆杂纠结还略有些别扭的心思胤禔是不知道的,只当是最近天气冷了,他在这具小狐貍身体裏不习惯而已。
到了傍晚,胤禔抱着小狐貍去了干清宫,因为不是上朝,便也就没有把他塞袖袋裏,大大方方地带了进去,引人侧目也懒得管了。
给康熙请安,康熙一看他手裏还抱着只狐貍,当真是没好气:“你几岁大?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长进。”
“汗阿玛误会了,”胤禔笑着解释:“这小狐貍其实是大格格要养的,儿臣也是奈她不何。”
胤禔说着,一手轻推了推跟在身边的丫头,大格格会意,帮着自己阿玛扯起了谎:“汗玛法,是我看这只小狐貍可怜,才央求阿玛养的……”
胤禔家的大格格是康熙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嘴又甜还颇得他的欢心,这么一撒娇,康熙便也懒得再说了,转开了目光眼不见为凈。
“吱……”
小狐貍轻哼,他可没有看错,方才康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十足带了嫌弃和看不顺眼。
——有什么了不起,孤也嫌弃和看不顺眼你。
小狐貍也转开了眼,看了一旁跟在假太子身后来的弘昃弘晳两个,两个小娃娃看到他也很欢喜,眼睛都亮了,却是想上前来又犹豫不决。
之后胤禔就抱着小狐貍去了一边的桌边坐下。
假太子一看到小狐貍就没个好脸色,不过也没趣招惹他,只自顾自地喝酒,听人吹捧奉承飘飘然。
一旁的胤祉目光玩味的在小狐貍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问胤禔:“大哥果然还是抱着这只狐貍来了干清宫,是舍不得放小狐貍单独在头所裏吗?”
胤禔淡然喝着酒,顺手还餵小狐貍喝一口,淡淡回道:“小狐貍喜欢热闹,就带他来了。”
胤祉还想伸手过来,胤禔微侧过身,就挡开了他伸向小狐貍的手。
胤祉的手不尴不尬地僵着,片刻后悻悻然收了回来。
因为要赏月,酒宴都是摆在了院子裏,幕天而坐,家宴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说说笑笑都很自在,胤禔抱着兴致不高的小狐貍一边给他餵吃食一边赏月,一直到多喝了几杯飘飘然了的康熙提议要众人吟诗作对祝酒。
这样的事情打头阵的自然从来都是太子爷,而且基本来说出风头的那个也是他,因为一般说来,康熙要众人吟诗作对其实就是想给皇太子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去与他争。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眼见着所有的目光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先头还喝酒喝得挺高兴的假太子额上当下就滑下了冷汗。
作诗?杀了他也作不出来。
下意识地看一旁的胤禛,胤禛微低着头,根本不接他的求救信号,假太子气结,不过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会儿自己不吟出些什么来,这些人怕是不会放过他。
且康熙手裏晃着酒杯,虽然有些微醺了,神智倒也还清醒,决计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胤禔轻哂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给怀裏甩尾巴的小狐貍餵酒,同样等着看笑话。
小狐貍闭起了眼,却其实很有些纠结,皇太子又要出丑了……他又要出丑了。
假太子已经满背的汗,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脑瓜子快速运转了起来,作诗?他肯定不会,那就……背诗!
想到看过的那些穿越文主角都是怎么凭着一首诗大放异彩引得人人膜拜叫好的,假太子心生一计定下心来。
这便胸有成竹对康熙道:“汗阿玛,儿臣咏词一首可否?”
康熙点了头,假太子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北国风光,千裏冰封,万裏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一句,假太子刻意拔高了声音,带了十足激昂的气势,几乎是大声吼出来的。
吼完,假太子闭了闭眼,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意再睁开,出乎他意料的是,不是他想象中的惊艷全场掌声雷动,也不是康熙的高声叫好和夸讚,只有一片死一样的沈默,以及人人脸上虽然刻意压抑却依旧看得出来的古怪的惊讶,是惊讶绝对不是惊艷。
至于康熙,微瞇着眸子深深看着他,眼神覆杂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疑惑和打量。
完全意料之外的场景让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假太子看着心裏又紧张起来,忐忑不知所措。
“吱吱……”
——救命!这到底是哪裏跑出来的无脑蠢货啊!
胤礽从来就知道这假太子是个没脑子的,但是他实在没想到他会没脑子到这个地步。
胤禔差点笑出了声音,这位爷还当真是个有意思的,口气大得很嘛,还只是皇太子呢,就要跟天公比高还看今朝了,也不怕他们一向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汗阿玛听了会怎么想。
更糟糕的是,朝廷对蒙古的笼络之态虽比不得从前了,但你张口就把人家祖宗说成只会射雕的莽夫,别说传出去那些蒙古王公要侧目,对已逝的太皇太后和尚健在的皇太后一向敬重有加的康熙第一个就不答应,何况,皇太后还在场呢。
好在老太后只听得懂蒙语,要不估摸着得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假太子显然是想不到这层的,还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混事,胤禛眼观鼻鼻观心,暗自皱眉。
假太子看他也是这副表情,心裏越加忐忑,犹犹豫豫对康熙道:“汗阿玛,儿臣……”
康熙打断他:“酒喝多了,朕也乏了,想歇了,今日的家宴就到这裏吧,散了吧。”语气是十足的不悦,之后便也就不等人多说,派人送了太后回宁寿宫去就起身回寝殿去了。
于是没趣了的众人也就各自散了,胤禔抱着小狐貍起身,不巧对上假太子正看过来的目光,勾起唇角笑了笑,眼神却比从前还要越加轻蔑不屑一些。
自觉受了侮辱的假太子恨不得扑上去踹他两脚,胤禔已经转身走了,留下原地干瞪眼的假太子。
等人都散了,假太子没好气地拦住也正准备走的胤禛,质问他:“你方才又是皱眉又是撇嘴的是什么意思?!”
胤禛赶紧请罪:“二哥误会了,臣弟只是没想到二哥会作出如此有气势的词,一时有些诧异罢了。”
“当真?”假太子一肚子狐疑:“那为何汗阿玛似乎不怎么高兴?”
“这个……许是汗阿玛想听您吟诵月色祝酒,您这首词也让他有些摄住了吧。”
胤禛嘴上敷衍着,心裏却止不住地摇头,然后又有些好笑。
胤禔抱着小狐貍回到东头所,对着灯看了看自己被愤怒的小狐貍抓出了几道血痕的手背,无奈重重嘆了口气。
当真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