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貍窝在褥子上,郁闷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经过今日这么一出,皇太子的形象算是丢干凈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裏,今日还只是在后宫和众皇子之间闹笑话,怕是不几日就要传得满朝皆知了,虽然那些人未必敢当着面地议论,但背地裏的嘲笑,定是免不了的了。
——愁死人了。
胤禔走上前去,把满肚子烦闷的小狐貍抱了起来,捏捏他的耳朵:“不生气了,睡觉吧。”
——吃饱了就睡,你迟早变猪。
胤禔欲哭无泪地举高自己的手看,伤上加伤,又被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祖这词‘欲与天公试比高’,‘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还看今朝’这几句其实都是妥妥反诗的节奏,只有太祖那样的时代背景他那样的气魄气势才写得出来,那些穿越男穿越女在封建皇帝面前背这个简直就是找死,而且,博尔济吉特是成吉思汗亲弟的嫡系子孙,康熙从噶尔丹手裏弄回来的漠北蒙古那些更是成吉思汗的嫡系,把成吉思汗贬得一无是处,蒙古人能高兴?再者,康熙这货每次南巡都要参拜朱元璋的陵做戏笼络人心,这么堂而皇之地踩汉人皇帝,尤其是汉武唐宗这样文治武功出众人气很高的汉人皇帝,康熙也做不出来的,所以综上,假太子确实又做了一件大蠢事了o(╯□╰)o
☆、教训
胤禔抱着小狐貍路过御花园,本想径直回东头所去,小狐貍的视线却被荷花池子边的两个小家伙吸引了去,可不就是弘昃和弘晳他们。
胤禔提脚想走,就被小狐貍挠上了胳膊。
无奈停了脚步,小狐貍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吱……”
“怕了你了行了吗?”被胤礽这么一看,胤禔心中一颤,立刻就投了降,抱着小狐貍朝着池边走了过去。
胤礽很高兴,半点不矜持地从胤禔手上跳了下去,扑过去就蹦到了两个小阿哥面前,睁着漂亮的狐貍眼在小娃娃们面前蹲坐下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胤禔嘴角抽了抽,小狐貍,你投怀送抱也太热情点了吧,对着爷怎么就不冷不热的啊?
弘晳看到小狐貍突然出现,也睁大了亮晶晶的圆眼睛伸手就想抱他,一旁的太监低咳了一声,弘晳的手僵在半空,悻悻收了回去,嘴巴却不自觉地微撅了起来,再看弘昃,见了胤礽也是一副想抱不敢抱的表情。
胤礽心中不爽,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他的儿子也敢管!
胤禔走上前来,一手捞起小狐貍就塞进了弘晳手裏,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太监嬷嬷难看不悦的脸色,笑瞇瞇问两个小阿哥:“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跑这裏来了?”
弘晳双手抱紧了小狐貍,弘昃也伸手过去捏小狐貍的耳朵,一面与胤禔解释:“我们求了大额涅好久,她才让我们来这裏玩半个时辰。”
胤禔斜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一众毓庆宫奴才,对两个小阿哥道:“这裏风大,我们去那边亭子裏说话。”
弘昃和弘晳抱着小狐貍站起身很乖地跟着胤禔去了前边的亭子,嬷嬷太监想跟上,胤禔转过身,凌厉的目光一扫而过:“亭子就那么大,你们是打算做堆进去和爷抢位置吗?”
“不敢。”
一众奴才低下了头,停在原地不敢再跟,胤禔嗤了一声,不再搭理了他们。
两个小阿哥已经抱着小狐貍在亭子裏坐了下来,胤礽对能跟儿子们这样亲近很满意,就算被他们当做宠物揉和摸也都没有任何的不快,安静地趴在他们怀裏,时不时地还‘吱……’一声讨小阿哥们的欢心。
原本胤礽一直都自认是淡薄之人,前生大半辈子几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对权利和地位的追求上面,亲情疏离冷漠,从前他也并不觉得这是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死了一次重新活过来,心裏对这些儿女多少都怀了愧疚,他们本该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却到头来要夹着尾巴如履薄冰的小心做人……都是他造的孽。
胤禔一眼就看穿了小狐貍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坐到两个小阿哥身边,笑问起了他们:“大伯不是说让你们有空就来东头所看小狐貍的吗?怎么一次都没见你们来?”
弘晳一听这话就扁了嘴,弘昃轻哼了一声,不高兴道:“那日回去,阿玛知道我们见过小狐貍的事情,很不高兴,把我和弟弟狠训了一顿,还说以后不许再去看小狐貍,若是再不听话就罚我们去跪佛堂,哼,有什么了不起。”
——他倒是当真好不威风。
胤礽直皱眉,当然小狐貍做这个动作旁人是看不出来的,胤禔反倒好奇问弘昃:“你怎么这么说自己阿玛的?”
闻言,胤礽好奇的目光也转到了弘昃身上,比起弘晳,弘昃才是他真正的长子,也因为这样的身份算是一众儿子多他花了心思最多的,可惜十岁大就夭折了,在他的记忆裏,这小家伙应当是打小就很喜欢黏着他,绝对不该这么当着外人的面抱怨自己阿玛才对。
“阿玛不是从前的阿玛了。”
胤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胤禔也很有些意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弘昃摇了摇头:“总之就是觉得,阿玛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是我的阿玛了。”
似懂非懂的小弘晳跟着又是撅嘴又是皱眉又是摇头,样子还有些滑稽。
弘昃的小脸皱着,直觉告诉他,他不该在大伯面前说这些,而且虽然他年岁不大,却也知道自己阿玛跟大伯不对付,但许是因为这只小狐貍的原因,不知不觉间心裏话竟就这么说出了口。
小狐貍吸了吸鼻子,心裏莫名地感动,他的儿子果然跟他心有灵犀,即使年纪小也知道那个假货不是他,不像那老眼昏花的老爹,留着个草包当宝。
“那你们这话回了毓庆宫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胤禔不放心地叮嘱。
“我当然知道,我没跟人说过。”弘昃的眼神飘忽到被胤禔撵到离他们足有十丈远的毓庆宫奴才身上,脸上的神色越发不高兴。
胤禔也看了一眼那些踮着脚朝这边看,对上他的目光又缩回脖子去的奴才,撇了撇嘴,教育起了两个小阿哥:“你们啊,都被那些个狗仗人势的奴才欺负到头上来了,弘昃你看看那些个奴才,有哪一个是真心听你话的?大伯跟你说,下次若是他们再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拿出皇长孙的气势来凶他们,怕他们作甚,他们若是敢不从,你可以去找你汗玛法告状。”
“吱……”
胤礽虽然对胤禔教训自己儿子有些不满,不过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想到方才那狗奴才咳一声,两个儿子就收手不敢抱自己的样子,他就恨不得挥鞭子抽这些目无尊卑的奴才。
话又说回来,弘昃和弘晳你们可千万别被那假货养成了胆小懦弱善良好欺不通世故的小白兔啊!
想到这一种可能,胤礽就恨不得把假太子那张讨厌的脸给踩扁了。
胤禔伸手捏了捏在弘晳怀裏的小狐貍的耳朵,继续教育两个小家伙:“你们要拿出主子爷的气势来,天底下哪裏听说过主子被奴才欺负的事情,尤其弘昃你,你是哥哥,得保护好自己和弟弟才是,要学会分辨什么人可用什么人不可用,哪些人是向着你的,哪些人是背地裏算计你的,你得想办法笼络属于你自己的不会背叛你的亲信,但得记着,无论对谁,都要存一份戒心,绝对不能轻易就把自己的心思袒露给人看才是。”
小狐貍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弘晳满脸茫然似乎听不太懂,弘昃则轻蹙起了眉,想了许久才问胤禔:“我要怎么笼络不会背叛我的亲信?”
“这个嘛……威逼利诱雪中送炭锦上添花,都是办法,具体的你自己想,就从你身边最贴身伺候的奴才开始。”
弘昃又思索了半响,最后站起身,满眼认真地对胤禔道:“谢谢大伯教导。”
然后转头对弘晳道:“弟弟,我们该回去了。”
弘晳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就像上回那般在小狐貍的鼻子上亲了一口,这一次弘昃也学着他的样把小狐貍抱了过去,同样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还给胤禔:“小狐貍小狐貍,下回我们一定会去东头所看你的。”
胤礽闭着眼睛甩尾巴,心裏颇为受用。
胤禔抱回小狐貍,等到两个小家伙走远了,才也在小狐貍鼻子上亲了亲,小声嘀咕:“便宜那两个小家伙了。”
“吱……”
——你又占孤的便宜!
“小狐貍小狐貍,你对别人存戒心可以,不过我绝对是值得你信任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哪位你?
胤禔笑容满面地抱着小狐貍回了东头所去。
虽然被胤禔给‘轻薄’了,不过见了儿子们小狐貍的心情倒是很好,饭也多吃了一小碗,后来被胤禔抱着多揉了几下也难得的没有挠他,但不过,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晚上,宣告结束。
路九进门来低声与胤禔禀报,说是听得毓庆宫的消息,弘昃和弘晳两个小阿哥因为不守礼被太子爷罚了,饭都没让吃,在佛堂裏跪了一整天,这会儿天都黑了才让起。
已经窝上了床的小狐貍惊得跳了起来,气鼓鼓地看着胤禔,胤禔无奈嘆了一声,挥手让路九下了去。
然后爬上床揉小狐貍的脑袋安抚他:“别担心了小狐貍,没事的。”
小狐貍扭过头:“吱吱……”
——都怨你,长了一张讨人厌的脸,假太子那厮针对你就算了,还连累孤,连累孤的儿子。
胤禔哭笑不得:“小狐貍你别冤枉我啊,明明是你自个半夜跑去毓庆宫胡闹得罪了那位爷……”
——哼。
到了第二天,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在冰冷的佛堂跪了一整天本就身子不大好的弘昃病倒了,似乎病得还不轻,连康熙都亲自去看了,然后弘昃就可怜兮兮地当着康熙的面说了他和弟弟不过是想去看大伯养的狐貍,就被阿玛罚了,一面说一面红着眼睛红着鼻子哽咽的样子十足可怜,然后又不停请罪,自己错了,以后再不敢去了,以后除了毓庆宫哪裏都不去,最后康熙听不下去,将假太子训了一顿。
路九绘声绘色地吞吐着唾沫:“皇上说太子爷心眼小,两个小阿哥也没做什么,就只是跟爷您说了几句话哪裏就至于罚跪一整天,还教训了太子爷不该总是处处与爷您横眉毛竖眼睛,好歹爷您还是兄长,让外头那些人看了不定得怎么编排。”
胤禔听得‘噗’一声就笑了:“皇上竟然教训太子爷要敬悌爷这个兄长?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这回当真是多亏了弘昃这个小家伙了。”
“可不,”路九道:“皇上还说了,以后两个小阿哥想来看小狐貍,只要不影响学业,太子爷不能阻拦,更不许无故再罚他们。”
“吱……”
胤礽焦急地扯胤禔的袖子,康熙怎么教训假太子他现下没兴趣,他只想知道弘昃到底病得严不严重。
胤禔捏捏他的耳朵,示意他稍安勿躁,问路九:“李太医可去了毓庆宫?”
“才离开的。”
“就说爷不适,去传他来。”
被胤禔传的太医很快就来了,不等胤禔说就与他禀报了起来:“毓庆宫的大阿哥病得其实不重,不过是见了皇上撒娇装可怜而已,喝过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多久能好?”
“休养个几日就能痊愈。”
胤礽暗暗放下心来。
胤禔点点头,挥手让人退了下去,再次捏小狐貍的耳朵:“放心,弘昃那小家伙不会有事。”
“吱吱……”
——敢情这太医是你的人啊?你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孤不知道的?
“这个嘛……不可说。”
——哼。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啊╭(╯^╰)╮
☆、劝哄
毓庆宫,惇本殿。
桌前假太子姿势别扭地握着笔练着字,庆覆站在一旁给他磨墨,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心裏却七上八下又免不得有些不屑一顾,太子爷哪裏是失忆了,根本就是换了个人,连字都不会写了,要不是自己帮他糊弄师傅和皇上,怕是一早被人拆穿了。
可惜假太子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恩戴德就是了。
阿尔吉善进门来,假太子连眼皮子都不抬,根本懒得搭理他,阿尔吉善请过安站直身,一时又有些尴尬,太子爷最近对他似乎越来越不耐了,虽然他自认自己没做错过什么惹太子爷不高兴的事情就是了。
在一旁站了半天,假太子才懒懒问他:“你来做什么的?”
“有事要与爷您禀报……”阿尔吉善说着看庆覆一眼,欲言又止。
庆覆低垂着眸,动也不动,假太子也看了他一眼,笑了:“有话直说就是。”
阿尔吉善心裏嘀咕,太子爷什么时候跟佟家的小子走这么近了,明明从前根本不怎么甩这个庆覆的,如今他们俩在太子爷面前的地位倒似乎是调了个一般。
当然这会儿也容不得他多想,收敛起别扭的心思就与假太子禀报了起来,其实他是来帮索额图传话的,说是直隶的顺天、保定、河间、永平四府发水灾,这事假太子当然知道,康熙一直在关心灾情免了地丁银米还发了平价米粮赈灾,但索额图要与他说的是,可以借这事,把保定永平两府的知府位置也弄到手,只要参他们个赈灾不利的名头,等撤了职,就可以再举荐自己人。
直隶地界天子脚下,几府知府的位置都是人人盯着,索额图对此也是垂涎已久,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让阿尔吉善来与假太子说不过是知会他一声,让他心裏有个底而已,但假太子却对此兴致缺缺,反正在他看来,换上去的人是索额图的人也不会是他的人,他根本不想跟索额图一家子走太近了,所以也并不关心就是了。
阿尔吉善说完事情,假太子随便敷衍了他几句就将人撵走了,然后把纸笔往庆覆面前一塞,吩咐他:“下个月太后圣寿,写点好听的出来,孤好拿去讨她和皇上的欢心。”
假太子也知道中秋那回康熙对自己的表现极不满意,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就是了,不过却想着这回怎么也要扳回一城。
庆覆无语……又是他的事。
风和日丽的日子,胤禔抱着小狐貍出宫,去兵部点卯过后就溜了,本想带小狐貍去北海玩,半道上却碰上了明珠那个老家伙,想装着没看见已经晚了,对方从马上下来,就上了前来请安。
小狐貍没好气地又挠了胤禔两下,然后闭了眼睛眼不见为凈,胤禔干笑了笑,将人叫上了车来。
“叔公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大街上晃?我听说皇上给你派了差事,要去蒙古那边招兵买马,明日就要启程了?”
“就是因为要出门了,上街转转备点东西。”明珠看胤禔虽然在问自己话,却其实心不在焉似乎满腹的心思都在手裏的小狐貍身上,低着头一直在抚弄小狐貍的耳朵,顿时觉得自己当真是多余,早知道还不如不特地下马来请安了。
过了半天,胤禔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叔公可得多做些准备,定得把这差事办好了才是。”
“那是自然。”其实不必胤禔说,这一回康熙是派了他和索额图一块前去,分别负责蒙古几旗的兵马征集,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或许还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对上索额图……那就必然是要在康熙面前争个高下的。
胤礽睁开一只眼,斜向明珠,映入眼帘的那张老脸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