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闻哀嘆一声,将视线从文世轩的脸上收回来。他的儿子他了解,他知道文世轩没有说谎。陷入沈思,想了很久的决定在他心裏落实下来。文世轩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你爸被撤职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文闻的语气软弱无力,文世轩的语气像是捡到多少钱似的欢欣雀跃。
文闻转过头瞧了一眼他儿子,看到文世轩脸上的表情也是欢快的,没好气的说道。
“臭小子,你就这么开心。”
“您以后就不会被别人喊汉奸了。”
“汉奸不汉奸,都是为了生存。我想要活下去。这次,共党逃出上海,对日本人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他们肯放你出来,是一场交易。你知道为什么日本人不捉拿季少白,反而将你押进大牢?”
文世轩听的楞楞的,摇摇头。
文闻看到儿子脸上的懵懂,大笑几声,颇有指点他的意思,“因为山田要掩盖他自己的过失,拿你威胁我,我才能心甘情愿被撤职,不闹。他们跟我们国人一样,出了事情不是去解决事情,而是千方百计去掩盖。这就是人的共性。”
“爸,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被撤职,你以为我们还能在上海待下去吗?没了日本人的庇护,我们就是过街老鼠。你知道你爸得罪过多少小人吗?”文闻丧气似的背靠在沙发上,环顾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文家在我这辈算是毁了。”
“五天后,您会官覆原职。爸,您知道,刚才你这样说是为什么?“这是一场戏,山田演给铃木的戏。出来之前,山田都跟他说清楚了。
这次,文闻是真的沈思了。文世轩在他爸脸上看到了少见的震惊。
“爸,我有事告诉你。”
文世轩把自己在牢裏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事无巨细,包括山田让他加入行动处,只是省略了他杀人的过程。
“没想到啊,我的算盘打不过山田啊。”文闻边说,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他是想控制我们父子俩。你不能加入行动处,他会拿你要挟我,拿我要挟你,我们就是他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家族衰落,好过给日本人做事”文世轩不在乎,“依爸您的性格,会得罪人?我不信。您素来八面玲珑,上下您都处理的滴水不漏。就算是您不再当这个局长,他们也不会故意为难您,他们在其他方面还需要您出主意呢。官场,怎么处理日本人和中国人的关系,他们个个都得来问您,商界,你又有说话的权力。我看您是想离开?”
文闻满意的望了一眼儿子。虽不是龙,他也满意了,他儿子这么聪明。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他的房间在一楼右边的房间。走到半路停下。
“你说的没错,我们文家在上海待不下去了。四辈的繁荣兴盛在我这裏衰落,我才不在乎这些。活着的人更重要。”
文闻说完回房间。离开上海,他想了很久。现在这个漩涡越滚越乱,他没有把握能处于乱世还能安稳度日。直到这次的事情,他才下定决心,文世轩被请进宪兵队,明面上是请,暗地裏是抓。日本人是狼狗,没心,无论帮他们做多少事,他们仍能将你当成包子一样去餵狗。
离开上海,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