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绿间正在上课。
黄濑凉太逃出了医院,大家都在找他。
绿间几乎直接就站起来跑出去,忘记了老师还在讲课,撞掉了今天的幸运物。
和他一个班的高尾迟疑了几秒,捡起绿间掉到地上的幸运物呱太郎跟出去。
“你们俩个!!”老师暴跳如雷。
“抱歉啊,绿间家出了点事。”高尾还是很有良心的扔下句解释。然后在心裏黑线,自己怎么越来越像小真形容黄濑的那句话:身体永远行在大脑前面。
绿间真太郎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他在新干线、地铁站、车站寻找,因为地震灾情的后期处理,新干线还未恢覆通车。
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狂跳不止。
黄濑凉太会去的地方?绿间有点涩涩地想,如果赤司在的话一定能猜得出来。
赤司征十郎对黄濑的了解,比黄濑自己还要多。
翻出了电话本,绿间又把手机放回口袋裏。
“能问得到他的下落吗?”高尾突兀地开口让绿间吓了好大一跳。
“你什么时候……”绿间推推眼镜。
“我一直跟着你哦。”原来自己的存在感这么低,高尾翻翻白眼,挥着手裏的呱太郎。“你的幸运物被你摔地上了。”
“他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绿间苦笑。
“谁?”
“黄濑,伤得很严重,一直在我父亲那裏治疗。可是刚刚听说他逃出了医院。”
高尾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小真是关心则乱啊,你想想他有没有喜欢的地方或是执念所系。”
现在想想,他对他的了解贫乏到什么程度。
唯一的羁绊只是篮球,只有篮球了。
篮球!!绿间恍然大悟。
国中时期,黄濑与青峰经常one
on
one的街边篮球场。
那一小片方寸之地种载过黄濑最美丽的憧憬。
被地震破坏的球场还没来得及整修,黄濑凉太坐在倾倒的大树上,拐杖扔在一边。
砸到他的篮球架躺在破碎的土地上,满地的乱石。
黄濑按着头,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狂乱,尖锐的疼痛像头脑中又一场地震余波,他的情绪和理智和地面一起崩溻破碎。锥心刺骨的剧痛和生命偶尔为之的阵痛一样叫人苦不堪言。真的不能改变就只能享受?
多少人在无人的黑暗裏会发出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的哀嘆,撕心裂肺过后仍然免不了收拾了一地灵魂的碎片,正整衣帽,继续为人。
当你楚楚衣冠谈笑风生时,不会有人问你你灵魂是否完整,你过得是否幸福。
其实,真的不该来这裏。
当最初最美的凈土只剩下残骸,憧憬也将枯萎。他既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燃烧就惨淡收场。
青春,终将死亡。
“高尾,你先回去上课,帮我向老师请假。”绿间远远地就看见黄濑那显眼的金发。
高尾有些了然地望他一眼,“哦,那我先走一步。”
绿间所不希望别人看见的,是黄濑凉太的脆弱。
绿间将黄濑抱起来时,黄濑用手背挡住了眼睛的位置,将耀眼的阳光拒之门外。
绿间没有骂他是笨蛋,他也没有解释逃跑。
“我好想赢小绿间一次,可是我不能在球场上遇到你了。”
“和灰崎的比赛小绿间看了没有,我能够百分之百模仿你的三分球,很帅吧。”
“我的篮球已经有所改变了,像小黑子喜欢的那样。可我却失去带海常走向胜利的资格。”
“我最想赢的人是小青峰,可是最想和小赤司打一场球,正式的,明明都说好了要进行练习赛,我却不能参加。”
他说。
他听。
绿间闻得到黄濑头发上散发出来的,被赤司解说是金盏花的香气,淡淡的,真的很好闻。他与他从来没有贴得这么近过“可以治得好,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打球。”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撒谎的天分,说起来面不改色。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那样温柔,柔软的轻轻一触就融成一摊春水收也收不回。
“小绿间骗人,因为小绿间的心跳得很快。”
“胡说,明明没有跳得很快。”果然还是不会安慰人么。
“以前让小绿间陪我打球,小绿间都以星座性向不和拒绝我。”
“我每天放学都来。”陪你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绿间已经觉得耳根子发烧。你若是那样纠缠我,你又怎知我不会束手就擒?
黄濑只觉得手背上湿漉漉一片。
流出来的眼泪就让它自己蒸发比较好。
“我果然……还是想打球……”
“我真的很喜欢篮球……”
“我喜欢奇迹世代每一个人,非常非常喜欢……”
“我努力想要战胜你们,即使失败我还能再来……”
“我已经丧失站在你们身边的权利……”
他说。
他听。
他哭泣。
他让他依靠。
绿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给他脆弱的姿势一个有力的支点。呼吸着他身上的浅香“你知道金盏花的花语吗?”
黄濑摇头。
绿间想了一下说“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很多年后黄濑识穿绿间小小的谎言,却仍被绿间的心意感动到不能自己。
金盏花的花语其实是迷恋,守护和离别。
他抱着他就这样回的医院,金发少年泣不成声的模样在一段漫长的岁月裏不断灼痛着绿间真太郎平静的时间和空间。
很多年后绿间不经意想起自己唯一抱着黄濑的那一次,突然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果那一刻狠狠地抱他,如果那一刻什么也不顾地低下头去亲吻,黄濑会不会为他留下来,两个人的命运会不会就此逆转。
安置好黄濑后,绿间匆匆敲开父亲的办公室。
“真太郎的同学真是任性。”绿间医生有点责难的意思。
“父亲大人,真的没有办法能治得好他?或者能推荐国外更好的治疗机构。”
绿间医生被儿子少见的急躁给惊了一下,随即被归为同学之间的友情。“目前的医疗水平只能这样了,去国外治疗也只是让他多承受几次手术,多吃点苦头,但实际并没能多大的改变。”
球,是终究不能再打的。
每一线希望都变成绝望。
他想跟黄濑说,我跟你一样喜欢奇迹世代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