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后,凌云才被送到京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赜北边将张克用弃城南撤、章惕麾下骁将董睿领兵进驻同州的军报。
消息传至商王府时,岑轻寒正为夜裏的宫宴更衣梳扮。屋子裏满满当当地立了一众婢女,手捧衣裙发饰供她挑用。
来人又道,王爷在禁中闻得此报,当下大发雷霆,下令罢宫宴不行,又命人将军前送报之人直押下狱。
岑轻寒听后,将屋子裏的婢女全部斥退,自己慢慢地将梳了一半的发髻拆散开来。
这出戏倒叫他演得极好。
早先闻得章惕麾下薛领之部进军围雄州时,他便曾入宫请旨、令止章惕南下之师;如今章惕却公然抗旨、藐他姜干王威,视二国议和之约如无物,堪称是逆胆昭天。
只不知,他将二人间的关系推到如此势同水火的地步,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可图。
而他明明身在京中,南面边事竟能如他所控般地层层推进,薛、董二部更是锐意进兵、毫无失缺,这于她而言不可谓不奇。
更是令她百思不解。
思虑半晌,她方丢下手中一直捏着的钿花,冲人道:“知道了。”
来人却又道:“宫宴虽罢,王爷却请王妃入宫共用晚膳,顺便一见那匹凌云骕骦马。”
岑轻寒本欲拒言,但一听凌云是在宫中,便点了点头,再次道:“知道了。”
待人告退,她才起身,将身上华服脱尽,挑了件素色袍子穿上,又将长发高高束起,拿一根他平日裏用的玉簪穿过发髻。
未曾点妆,就这么出了府。
府门外,蓝音张罗了车驾等着她,瞧见她的装束,不由皱了下眉,但却没说什么,依然是恭敬地送她出行。
岑轻寒在车中悠悠阖眼,浅寐了一路,直到车近宫门、遭人低禀,才睁开眼,拿过外氅披了,撩帘下车。
车外自是有宫人手掌黄盖、躬身相迎。
“王爷正在睿阳殿前等王妃。”宫人说着,便引她往睿阳殿行去。
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因未乘辇,倒花了些时间才走到睿阳殿前。这睿阳殿本是姜干还是皇子、尚未出阁封王时住的寝殿,可却因他身份特殊,一直未曾派作它用,在先帝大行之后又被太后命人修葺了一番,留作他入宫时可以小憩的地方。
岑轻寒抬头之时,一眼就看见了毛色雪亮的凌云,然后才看见在凌云旁边挽缰立马的姜干。
宫人在后无声而退。
天色半暗,远天红霞蔽空,如火一般燎过浓浓云雾,将这一方宫城罩上了一层稀透金光。
他的脸在这红霞金光下显得更是有棱有角,墨眉如峦,斜入鬓梢。
她缓缓走近,一言不发地抬手摸过凌云的背鬃,双眼一下子变得潮润明亮,停了许久,才抬眼望他,轻道:“多谢。”
倘非他当初要挟高遵穆令岳华送凌云至丹州城,怕是将来凌云早晚都会落入肖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