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身在左谏议大夫之位,行事气度自非军前之人可比,当下晗首一笑,应道:“岑姑娘果真绝色。”
章惕已入上座,闻言又抬眼朝她一瞥,嘴角动了动,“坐。”
她便依言上前,坐在了顾庭身后。
顾庭毫不避讳地侧首又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瞇眼道:“今夜亲见岑姑娘,才知这天下所言果真不虚。”
她默声无言,挑眉轻轻一望顾庭,又挪开了眼。
世人都道她岑轻寒媚骨天成,靠悖逆家门以得羡人荣宠,多年来被吴王捧在掌中心头,为了她连府上妃妾都不再沾碰过。
而她这媚骨绝色之名,自然也就传遍国中天下,为人所乐道。
方才顾庭之言虽是直白,却无丝毫讽刺意味,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宴行至此,这厅中气氛才微微活络了些,从与座众人的谈话中,她才慢慢辨析出了今日二国议和的结果。
二国止战,赜北割四州与漠平,漠平朝廷划此四州为章惕麾下都统,并入原南十二州界内。
赜北以金赎俘之议被驳,高遵穆所赍三十万钱帛转作北境犒军之费,归容州参将岳华筹用。
而她作为罪俘,则被章惕献与商王姜干,待顾庭启程之时,随其一道回京。
如此一来,章惕再得四座重池、威势愈重,高遵穆不辱朝命、使赜北北境兵争暂止,岳华可以三十万钱帛为犒军筑城计、拒漠平大军于百裏之外,而姜干不费兵马钱帛便能得到她岑轻寒这个肖塘身边的女人,顾庭于此功不可没。
虽无一方能够全然满意,可也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岑轻寒想着,小抿了一口酒,抬眼时忽见岳华探向这边的闪烁目光,当下不动声色地撇开眼。
倘是这议和之事真能如今夜所定这般,她能北上入京,岳华能够安然回去,那是再好不过。
怕就怕又出意外……
她作势转身,微笑着给顾庭敬了杯酒,眼角余光却探向上座,依稀瞟见章惕脸色似有倦意,人亦慵然。
当下稍稍放下了些心。
“岑姑娘。”
顾庭在侧却忽然唤了她一声。
岑轻寒凝神,口中应了,不敢再向岳华多看。
顾庭笑容俊雅,道:“我自出京前,王爷曾有言咐我,要给岑姑娘一样见面礼。”
在座诸人皆望向这边,章惕在上座亦悠悠抬眼,眉头轻挑。
她没吭气,一双大眼定定地看着顾庭,等他再言。
顾庭脸上笑意更重,转头冲身后的士兵道:“将赜北钦使高遵穆押下去,斩了。”
厅中一片静得出奇。
岑轻寒亦生生怔楞住,慢慢地将手中酒杯搁下,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否听错了。
然而手起杯落间,已有数名披甲持剑的漠平禁军士兵一跃而上,将对面席间的高遵穆拖出案来,牢牢绑起。
众人惊神之时,就见高遵穆被踹倒在地,一个士兵利落地拿布填住他的嘴,令他出不得声。
顾庭这时才缓缓又道:“王爷既闻岑家一门因肖塘之故惨殁,欲替姑娘报解心头之恨。不知拿这一颗高遵穆的头作为见面礼,姑娘喜是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