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雅生得本就精致漂亮，睡颜很静，不爱动，靠?他手掌心，乖顺又不设防。
手指不时蹭过女人光滑的脸颊，仿佛许多小羽毛，?心间不断地挠。
难耐。
沈则手?动作岿然不动，定定地望着她。
许久?，忽而扬眉，近乎?声地喃喃——
“你啊你，真是长进了——”
居然此次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刺人的话，然?——
气得他肝疼。
而他又不敢多说什么。
周怀雅是被停车唤醒的。
醒时她还??些迷糊，感觉到??一只手托住自己脸颊时，还懵了一阵。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抬头看清是沈则?，终于清醒过来。
“到了？”她问。
“没。”沈则往?看了眼，“前?出了点状况，都要下车，我让苏昱先下去了，这会儿没人，你可以慢慢走。”
“……哦。”
把例如沈则是不是一直?这里守着她之类的满腔疑惑都吞回肚子里，周怀雅点点头，撑着窗沿站起来。
下车?，当看清前方路况时，她一怔。
这时候，沈则耐心地?她身旁解释：“路?碰到了山?滑坡，这段暂时被截断了，司机和那边联系的结果是让我们先走过去，然?那边派车来接。”
这还是周怀雅?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站?一片乱石土堆间??点好奇
沈则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前?扶，“这儿??点危险，到前?去等吧。”
那边乘客早已聚集?一块，喧嚷的聊天声混着视频?放的杂音一路传进耳朵里，周怀雅不适应地皱皱眉，试图再往前走走。
苏昱看见他们走出来，也跟着迎?去，“周周姐，我问了司机，车大概还??十?分钟过来。”
“知?了。”周怀雅放眼往前方看了看，拿出手机，“我跟?婆打?电话，跟她说一声我们要回来得晚些。”
说完，她一边?通讯录里找到周?婆的?字，一边缓慢往前头的空地走。
“喂？”周?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周怀雅的耳朵里，“囡囡啊，你们还??多久到？我已经?车站了！”
周怀雅?奈：“之前不是一直跟你说，不要那么早就去等着吗？”
“车站??免费的空调，不吹白不吹嘛！我们????车站旁边的肯德基，非非玩得可开心了，你别担心！”
“那??，”周怀雅稍微放下心来，“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可能会耽搁一会儿，要是实?等不下来，就先回去吧。”
听见周怀雅说“出了点问题”，周?婆立刻语调一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怀雅抬头望着眼前的山崖，语气安抚：“没什么，就是前?发生了山?滑——”
最?一?字还没说出口，她话音一滞。
眼见着山崖??块石头坠落，她瞳孔骤缩，大脑瞬间当机。
满脑子只剩“跑”这?字。
石头坠落得极快，而她脚???伤，根本没办法跑动，只能不断缓慢向?退，试图躲避。
就?石块即将结结实实砸到她身?时，从她身?猝不及防传来一?拉??，拉着她向?跌倒。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身躯带着阴影覆?了她，牢牢护住她的?脑勺，抱着她一同跌倒?地。
混乱中，周怀雅只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思绪猛地一滞。
“沈则？”她蜷缩?男人的怀里，试探地喊?。
男人又闷哼了一声，放开她，双臂撑?她身?两侧。
周怀雅这才看清沈则的脸。
男人脸?带着扑下去时的??擦伤，神色??些勉强，却仍然安抚似的给她一?笑：“小问题，你没事就好。”
下一秒，???滴温热的液?滴到了周怀雅脸?。
……
周怀雅脸色一慌，连带着声音都??点发抖，一?劲儿地推他：“伤到哪儿了？”
“没什么大事，”沈则脸?挂着的轻松笑意丝毫未减，“都是小问题，别?担心。”
“还说是小事！”感觉到又滴下来两滴血，周怀雅忍不住大声反驳，眼睛里也随之蓄了泪花。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抬手，想去找沈则受伤的地方。
沈则忽然重重地“嘶”了一声，?露痛苦。
周怀雅手指一僵，不敢再动，眼泪掉得更凶了，“……是伤到这里了吗？”
沈则呲牙咧嘴一阵，见周怀雅就算收了手，也没??止住眼泪的意思，表情突然变得嬉皮笑脸的，抬起一只手想去擦她眼泪：“骗你的，额头????小口子，问题真的不大，也不疼。”
“诶你别再哭了啊，不然待会儿又狼狈地去医院，多没?子。”
三年了，这男人安慰人的方法居然还是这一套。
脑中突然回放起他们?一次见?的场景，周怀雅眼泪止住两秒，愣愣地看着笑得毫不?意的沈则，而?重重地一拳砸?了男人胸口：“……???是?说?事儿，别闹。”
他这幅模样，真的会让她忍不住再次心动。
一如三年前。
擦干眼泪，她抬手去碰沈则的额头，果不其然碰到了一手血。
她半信半疑：“真没事？”
一双眼还挂着泪，亮晶晶的，睫羽扑闪?下，更显晶莹脆弱。
沈则最受不了的就是周怀雅这样的眼神，视线飘忽一阵，慢悠悠地轻咳一声。
“你还指望我??事？”他带着笑反问。
“……”周怀雅不想跟他这种事到临头还没??形的人再废话，又推他一把，“那你先站起来。”
沈则尝试着抬了抬腿，忽然苦笑一声：“这?倒是真做不到，没骗你。”
“啊？”
“……我好像骨折了。”
“……”
县人民医院。
坐?病床前，周怀雅拿碘伏给自己腿?的小擦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沈则小腿被固定着，头?也缠着纱布，看起来??些狼狈。
他没做别的，就这么看着她动作。
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周怀雅手贴?膝盖?，沉默地避开她的视线。
这位少爷就算受伤也不叫人消停，被送往医院的时候，不知?动了什么关系，竟然直接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
病房里没??别人，安静得很。
周怀雅顿时??点?悔。
她那时不应该害怕尴尬而先让苏昱回去，不然???至少???人能说说话。
思绪好一阵百转千回，还是周怀雅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率先开口：“谢谢你……”
她?送沈则来医院的时候想过很多。
要是没??沈则，她说不定今天就交代?那儿了。
“嗯，”沈则顿了下，??些欠揍地说，“是该谢。”
“……”
“不如让我住你家，多蹭?顿饭当做感谢？”
沈则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没??形地提议。
周怀雅咬咬牙：“别得寸进尺。”
病房门被“嘎吱”一声打开。
“哎呀，这哪儿能叫得寸进尺呢？”
周?婆??头听见了病房里的动静，忍不住推门进来，跟周怀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周周，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多住两天怎么了？”
说完，她把手里牵着的小周知非交给周怀雅，转头对沈则说：“你尽管住，别听周周这丫头胡说，这哪儿能叫得寸进尺呢，非非你说是不是啊，欢不欢迎沈叔叔来家里呀？”
周知非本就对沈则念念不忘，这会儿咯咯咯笑着，就差没举双手双脚赞成：“哥哥陪我玩游戏！”
周怀雅：“……”
胳膊肘净往?拐。
沈则看出了周怀雅的?语，笑着揉一揉她的头发，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怕：“我的荣幸。”
他感谢自己没??放弃跟随周怀雅，若是这次他没??跟着她，也许结局会完全不一样。
也许他真的会?悔一辈子。
周?婆的眼神?两?人之间晃了一圈，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了，我这?老?婆就来看看情况，小沈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她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囡囡啊，让非非再?这儿陪你们待会儿，等玩够了再回来啊。”
“……好。”
事已至此，周怀雅不得不?奈答应。
周?婆走?，周怀雅抱着周知非，??一搭没一搭跟沈则聊天。
小周知非是真的很喜欢沈则，三句话不离一?“沈叔叔”。
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偶尔还会喊他“沈爸爸”。
小孩子心思单纯，周怀雅也不好制止。
偶尔她心里会冒出来一?念头。
……他真的这么想让沈则做自己的爸爸吗？
心念动摇一瞬，她闭了闭眼。
耳边传来沈则的声音。
“不如给我讲一讲，关于孩子父亲的事？”
收拾好心情，周怀雅再一次睁眼，轻轻拍了拍小周知非的背。
“真的想听吗？”
“随便讲讲？”
“……也??。”周怀雅轻咬唇瓣，点了点头。
“他对我一直都挺好的，大小事都让着我，也很宠我，跟他?一起的时候，我?乎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曾经想过和他结婚。”
她笑了笑，似?怀念着什么，“可惜他死了，???了非非，我想和他结婚的时候。”
周怀雅说完，轻轻耸了耸肩：“人生??的时候就是那么?常，你说是不是？”
沈则沉默半晌，摊开手心。
“是挺?常。”
他学着周怀雅，耸了耸肩：“可能你也没想过，你那?去世了的孩子的爹，还会再出???你?前。”
“我也没想到，?你的印象里，原来我对你那么好，只是死的早。”
周怀雅愕然。
怔忪须臾，她才找回自己组织语言的能??：“……不是，你都知?了？”
沈则颔首，“?次走前随手捡了根毛茬，刚好是带毛囊的头发，就顺手验了一下。”
周怀雅脸色瞬间变白。
小周知非还靠?她怀里，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疑惑地摸了摸她的手背：“麻麻？”
周怀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轻哄不明状况的周知非。
沈则没再继续说话，耐心等她开口。
……
周怀雅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震动的情绪尽量平稳。
随着呼吸，她只觉得自己心里??一点隐秘的期待，似乎再一次消失了。
“?以，你是因为这?才非得跟着我回来的吧？”
周怀雅苦笑一声，“不过也说得过去，就连我们家都?催我找对象，何况你们那样的家族。”
“不管是不是私生子，总得带一?回去，不是么？”
而她居然还那么天真地认为，沈则真的只是为了她。
??前车之鉴的存?，受过?多次拥??希望又落空的教训，?想明白这件事?，周怀雅的反应突然??些应激。
不等沈则回应，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牵着周知非，声音陡然冷下去??度。
“……可我没??说错，孩子的父亲确实死了。”
“那?对我好，宠着我，让我心动，甚至一度痴心妄想着结婚的沈则，已经不见了。”
沈则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想去抓住周怀雅：“我不是这?意思。”
周怀雅推开他的手：“我明天还是会来接你，你可以?这边修养两天，之?我会帮你联系松城那边的人，送你回去。”
“另?……非常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的儿子只是我的儿子，烦请沈先生以?不要再惦记。”
关门前，小周知非还??点不明?以，不忘回过头去跟沈则说再见。
门“砰”地一声关?，病房里只剩下沈则一人。
……
长久的寂静?，沈则低着头，只觉口中苦涩加重。
他不该提起这件事的。
到底是他当年做得?过分，伤透了她的心。
不然，也不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那么剧烈的反应。
沈则望着自己的手背，指节紧了紧，青筋清晰可闻。
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长叹一声。
又做错了。
他从来没??这样哄过一?人，?不成熟，又?过不得章法，没想到竟然处处是错。
明明，他只是想负起责来。
却好像，又刺到了她敏感的心思。
另一边。
周怀雅回到家时，周?婆诧异地望过来：“怎么那么早，不多聊聊？”
“嗯……算了吧。”周怀雅放了?套，趿拉着拖鞋坐回沙发?。
周?婆又问周知非：“非非玩够了吗？”
周知非诚实摇头：“还想和叔叔玩。”
周?婆见周怀雅抱着周知非，对她??点不理不睬的模样，着急地叹一口气：“囡囡啊，?婆也不是催你，只是想着，要是真的能找到一?合适的，对你好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别老错过。”
“知?了。”周怀雅盯着电视机，回复得很快，“可是他真的不合适。”
自知拗不过周怀雅，周?婆又叹息一声：“哎……??，再找找，我倒是也要看看，还??谁比小沈那孩子更合适。”
说完，她摆着手，转身回房，“那么晚了，该睡了，非非还要长身?，你赶紧哄他睡。”
“??，”周怀雅眼眸微敛，哄着怀里的小孩儿：“非非，该睡了。”
小周知非揉揉眼，没头没脑地突然问：“妈妈，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接爸爸？”
周怀雅睫毛颤了颤，故作从容地把他抱起来：“什么爸爸不爸爸的，那是沈叔叔，睡觉了。”
她到底还?抱??什么样的幻想。
……
?二天。
周怀雅??表情地带着沈则?楼。
脚踝已经没什么大碍，沈则拄着拐杖，还?次三番想要扶着她，都被她错身拒绝。
空旷的楼??，只回荡着两人的踩踏声。
周怀雅能感觉到沈则???次欲言又止，但也没?意。
直到站?门口，她掏出钥匙时，才听沈则艰涩开口。
“周怀雅。”
周怀雅头也没抬，钥匙触碰到锁孔，叮当作响：“我?。”
拐杖叩击地板的声音响了两下，沈则的气息自背?淡淡地笼罩。
颓然的声线伴着小心翼翼的呼吸，落?她耳?。
“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回来找你的原因，一直只??一?你而已？”
“不是因为孩子，只因为是你，从今往?，也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