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域外?”伯江问。
公子兰笑道:“是比夜郎等边蛮之地更西更远的地方。”
“可是文明开化之地?”
公子兰摇头:“外臣也未曾去过。但是外臣有一家奴,曾有一支商队,去过一个叫大夏的国家,甚为富庶。据说再往西走,是一片大绿海,大绿海的再西边,还有更加文明繁盛之地。”
伯江感慨:“世界果然广大啊,可惜我身为女子,不能去领略一二。”
公子兰笑道:“虽不能亲身前去,也可领略一二。外臣得到过一些域外的宝珠,据说是大绿海西边的国家,人们戴在身上用以辟邪之物。过几日我就带一颗来献给夫人。”
伯江忙谢道:“劳公子费心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妾想和公子商议。”
公子兰说:“洗耳恭听。”
伯江道:“妾如今学习这鸟篆,越发觉得尹文字博大精深。中原人之前的眼光太狭隘,只盯着有虞这些诸侯国,不要说什么大夏、大绿海,便是尹国也知之甚少。”
“如今见公子如此精通中原文字,想请弭兵之盟后,留公子在雍阳几月,和孟孙大夫一道主持编写一套辞书,把同义的尹文字与中原文字对比,好让世人更方便阅读尹国典籍。”
公子兰听了十分高兴:“不瞒夫人说,外臣在尹国时即想编写一套这样的辞书,不过外臣籍籍无名之辈,担心写出来也无人愿意阅读。但如果是孟孙大夫与外臣共同编写,外臣定当竭尽全力!”
过了几日,年节的祭礼等都完成之后,诸卿士有个短暂的休沐假。
这一日,魏献前往东宫探望无疾,遇到了季子白,要往筵讲堂拜见伯江。
季子白行完礼便着急要走,魏献忍不住问道:“年节之下,孟孙大夫不和家人好好团聚,为何着急去拜见君夫人?”
季子白也不见外:“君夫人与尹国副使正讨论一件有趣的事,叫白一起去商议呢。”
魏献道:“大夫说的可是那尹公子?”
季子白点头道:“正是。”
魏献皱眉道:“尹公子时常出入内宫,甚为不妥,大夫也不劝劝。”
季子白有些不高兴了:“白之前为君夫人讲习外事时也是如此频繁出入内宫。君夫人心胸开阔,敏而好学,魏梁君不必如此忧心。”说罢告辞离去。
魏献被晾在原地。
想了想,咬了咬牙,他转了个身,也跟着去了筵讲堂。
寺人通传魏梁君求见之时,伯江正端详着手裏的一根项链。
项链通体是珍珠串成的,系扣是一颗红宝石。项链中间,坠着一颗彩色的珠子,珠子的底色是羊脂玉色的,色泽通透,周身规律镶嵌靓蓝色和朱红色的宝石,红色宝石大,蓝色宝石小而多,围绕着红色宝石,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
伯江见魏献进来,也不说什么,魏献行礼后默默立于季子白身后。
公子兰讲解道:“这颗珠子是鄙国一个属国随国所献,寡君赏赐给了外臣,鄙国都叫这种珠子为随侯珠,因其国君特别喜爱收集这种珠子。”
“夫人请看!”公子兰上前,轻轻从伯江手裏接过珠子,对着日光,示意伯江看着珠子。
珠子周身透着日光,熠熠生辉。
伯江感嘆一声:“甚美!”
公子兰嘴角微微上翘:“如果在月光下看,美极!”他的语调轻柔,听起来似是对着伯江一人说话,完全把堂下站着的两人扔在一边。
这下让季子白也尴尬起来,不由咳嗽了一声。魏献则是黑着脸。
伯江转头向采采示意,采采双手接过项链放好,又捧过一个小盒。
伯江笑道:“公子着实费心。只是妾见识浅薄,也不知这宝珠何等价值,只能回赠公子一对如意,粗鄙之物,让公子见笑了。”
公子兰笑道:“夫人实属太客气了。只要夫人喜欢,便是最好的回礼了。”
伯江忙道:“公子请收下吧!至于项链,妾自然是非常喜欢的!”她拿过项链,让采采帮忙戴好。
公子兰看着伯江,眼底笑意盈盈:“这项链倒与夫人今日的服色甚为相配。”
魏献这时才註意到伯江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镶兔毛薄袄,戴一对芙蓉石耳珰,他从没见过她穿这种颜色,但是竟然格外好看,衬托得她的眉眼既清新又娇媚。
胸前的项链也格外刺眼。
魏献急步上前,奏对到:“春二月的弭兵会盟,臣是否随同前往,还请君夫人示下。”
季子白暗自腹诽:“这个魏梁君,大过节的没头没脑撞进来,就为的是问这个?非得在这个时候?”
伯江不以为意地说:“不必了。上次已劳动魏梁君远赴尹国,如今应该好好照顾世子,多多与家人团聚。随同赴尹人选,请孟孙大夫节后和仲行大夫商议后决定吧。如今过节,妾不想商议国事,今天请孟孙大夫和尹公子前来,是讨论其他事宜的。魏梁君可是进宫来见世子的?”
魏献怏怏答道:“是。”
“那请尽快移步,莫让世子等急了。”
走出筵讲堂,魏献转头又望了望,筵讲堂裏依稀听得见三人相谈甚欢。
他其实嫉妒得发狂。
公子兰,不论年龄、相貌、学识、风度,都在他之上。在雍的这几个月,他的魅力已传遍整个雍阳城,不论男女,都被他收服的妥妥的。但是这一切,他魏献都无所谓,什么雍阳第一公子的名号,他根本就不在乎。
唯一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伯江和这个公子兰越走越近,如今几乎是朝夕相对。
他魏献又不是笨蛋。他一直怀疑伯江和尹国有什么瓜葛。尹使入朝以后,他敏锐地感到,尹国执珪,也就是曾经的膳夫宰,把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一直往伯江面前推。本以为他们完成使命就会回国,谁知道尹使居然就在雍阳城住着不走了。
刚才听说公子兰又在筵讲堂,他急了,不管不顾硬着头皮求见。
伯江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因为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失落,反而大方接受了公子兰赠予她的首饰。
他居然赠给她首饰!
什么由头?!
想到这裏,魏献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一拳砸向身旁的柳树,关节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