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处理手头一些日常杂事,儿子虽然没怎么出声,他的效率却远远不如往常高。
外面的天空很蓝,阳光滤过树影在窗臺上微微荡漾,隔着窗户能听到操场上各种训练的声音。
一架纸飞机唰得一声飞了过来,一头扎进他喝到一半的茶杯裏,杯子裏的水溅到他手上,计算机键盘上,还打湿了他刚打印出来的几张报表。
原来就他工作的这点功夫,铁然把几张画完画的纸都迭成了飞机,这一架十分不幸失事在他杯子裏。
铁然闯了祸,顿时紧张起来,扭着两只手,十分忐忑地看着他。
铁路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抹布擦好键盘,才对儿子招手:“过来。”铁然盯着他惴惴不安地蹭了过来,铁路拿起那个湿乎乎的纸飞机,“你这飞机迭得前面太轻,所以飞不稳当,很容易大头朝下掉下来,知道吗?”他重新拿过一张白纸折折迭迭,“要在这裏这样折一下,弄个三角,然后把左右两边都插进来,你来试试?”他把新折好的飞机递到铁然手裏。
铁然眨了眨眼,冲着爸爸笑了。
铁路胡噜了一下他的脑袋也笑:“不过别再瞄准我的办公桌了行吗?”
新的飞机果然飞得稳当多了,铁然咯咯笑着,又照着爸爸教的样子,把几张白纸全都变成了新型号飞机,抬手一扔飞得到处都是。
玩了一会,铁路看了看手表,问道:“奶奶算数教到哪裏了?”
铁然耸耸肩:“九九乘法表。”
铁路看他一提起学习就百般无聊的样子,打消了叫他背一遍九九表的念头,转头指着墻上挂的行书条幅问:“认识这些字都是什么吗?”
“认识!”铁然随便扫了一眼,“‘百战归来再读书’,前面还有一句是‘千山邈矣独留我’……”
“百战归来再读书”,墻上的条幅,是父亲手书。
铁路的父亲是那种很老派的知识分子,一向信奉“腹有诗书气自华”,还有科教兴国,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所以当初铁路执意报考军校的时候,就遭到了父母极其强烈的反对,虽然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意,但是他没有继承父业去做一个科研工作者,一直是父亲心中的遗憾。在父亲眼裏,除了那几个名字响当当金字招牌的老牌学府,其他的学校都是野鸡大学,军校更是连大学都不能算,在那裏念到毕业依然属于没有文化的大老粗。
所以在铁路正式从一线退下来之后,老爷子特地写了这个条幅裱好了送给他,督促儿子有时间多念点书,好好充实一下自己。
那个时候,铁然才刚刚出世,铁路还没负那次伤,每次回家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铁路还没离婚,他和父亲每隔一两周会通一次电话,信件往来一月一次……
铁路吸了一口气,尽量叫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这两句是谁教给你的?”
“爷爷的书房裏也挂着这个,我很小他就教给我背了,还有,平时他练字的时候最爱写的就是这两句……”
铁路默然不语,扶着桌子,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