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二次见面，还不如第一次。
袁朗重伤没好还住院的时候，曾经问过铁路，为什么这么急切，为什么一定要这会儿去跟家裏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铁路一直没做声，袁朗以为他再也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才轻轻说了一句：“又不能结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在自己家裏，我不想还叫你藏着……”
后来等袁朗终于能出院了，铁路为了这事特地休了年假，来接他的时候脸上很平静，什么也看不太出来。
袁朗趁着医生护士都不在，低声问道：“怎么样？”
“炸弹已经出手了，这几天骂了我好几次，但还没到跟我断绝母子关系的地步。”铁路坦然说道，“我觉得既然你伤还没全好，还是先别回家了，我送你去队裏养着吧。”
“情况有这么差？”袁朗又问。
“这么大件事，”铁路一边收拾袁朗的东西一边说，“总得给她点时间消化消化。”
袁朗抓住他手，笑嘻嘻地说：“队长，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这点轻伤就下火线了？既然已经开战，逃兵是绝对不能当的。”
铁路紧紧回握了一下，眼神透着暖：“好，那你跟我回家去。”
回去的车上，袁朗还是很好奇：“领导你到底是怎么跟太后说的啊？”
铁路笑笑：“还能怎么说，就是以后不要再操心给我找对象，我自己已经找到了，而且他是个男的。”
袁朗脸上抽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低声骂道：“靠，你还真够直白的，也不怕吓到老太太。”
铁路专心开车不说话，过了一会袁朗憋不住了又问：“那你妈说什么了？”
铁路看了他一眼说：“她问，‘那人是谁？’我说，‘他叫袁朗’……”
刚到关键时候铁路又不说话了，袁朗忍不住发急：“然后呢？领导你别玩我了好不好？！”
铁路脸上的表情透着点古怪：“我妈问，‘我见过没有？’我说，‘他上次来咱家吃过饭。’”他转头看着袁朗，似笑非笑地接着说，“我妈一下捂着心口，‘就那个连青蒜和兰花都分不清的傻孩子啊！’……”
袁朗闭着眼，忍不住拿脑袋在车窗上撞了几下，嘴裏念叨着：“完了，这下全完了。”
铁路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他胳膊上拍拍：“觉得你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好管。”
袁朗默默辩解：“分得清的那是农业工作者……”怎一个郁闷了得。
所以路茗和袁朗的第二次见面，在看似平静表面下充满了暗流。
路茗态度还算得上客气，面子上该做的地方都做到了，没有叫他们太难堪，看样子铁路私下裏和母亲做了很多的工作。但不是必要的时候，一句话也不和他说，整体上冷淡而又疏离，压根就没想搭理他们两个。
只有不知内情的小铁然，因为袁叔叔在暑假结束之前居然能到自己家住下，高兴得一塌糊涂，不时到袁朗面前说这说那，又拉着他去玩游戏，把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终于到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袁朗苦笑说：“领导你这下可亏大发了。”
铁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墻壁出了一会神，想掏烟出来抽，又想着不能馋袁朗叫他吸二手烟，最终只是嘆了一口气：“你在家裏住两天足够了，姿态做到了，不用非要坚守阵地。”
“连枪都没响就战略性撤退了？”袁朗自顾自笑个不停，“干脆你把我拿棉花仔细包着供起来算了。”
“不是战略撤退，是战术撤退，这区别可大了。”铁路手指朝屋外轻轻一点，“她主要在生我的气，所以阵地我守着，你只要当心别被剩余炮火轰成炮灰就行了。”他抬手在袁朗脑袋上拍了一下，嘴角终于露出点笑，“再说你现在是伤兵。等伤好归队之后一样要受罚，到时候叫你住375上不下来，可别怨我心狠手辣。”
“队长，”袁朗仰起头做星星眼花痴状，“你就当年使劲削我们的时候最帅了......”
且自苦中作乐吧，两个人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不过不管是战略还是战术上，都还没等他们进攻还是撤退，对方就先出手了。
趁着铁路出门去买菜的时候，路茗进了袁朗的房间，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
袁朗赶紧把手裏的游戏机放下：“阿姨。”
路茗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也不说话。
袁朗好像才意识到，他的心臟原来真是长在左边的，现在正噗通噗通噗通拼命跳，一下一下使劲撞着他的肋骨，本来全长好的伤口也跟着又麻又痒。
袁朗慢慢控制着自己，连狙击训练时调整呼吸的那一套都用了出来。
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老子是特种兵……特种兵……是特别特别有种的兵……
好在一阵漫长的沈默之后路茗终于开始说话了：“这些天，铁路跟我讲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我这个儿子我知道，从来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可这次为了说服我，一下说了好几天……”
袁朗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裏暗暗骂娘。这些年大风大浪不知见了多少，现在居然会后背发紧，喉咙发干，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接茬。
缺练啊，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