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的车开进a大队的大门的时候,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整个基地静悄悄的,宿舍楼的窗子都亮着灯。
开车的小赵回头问他:“先回宿舍?”铁路摇摇头。
走过政委罗跃的办公室,裏面好像很热闹,几个声音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二中队长冯瑞大声说:“还笑!等铁大回来,看他怎么削你!”
铁路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大晚上了,火气还这么大,这是要削谁啊?”
门立刻打开,一中队长李向东,二中队长冯瑞,四中队长曹进从办公室裏探出头来:“铁大,你回来了?”
“铁大,开会辛苦了吧,政委刚好沏了茶。”
铁路抬手把自己的提包放到政委的办公桌上:“不用献殷勤了,吃的喝的都在这裏。”
几个年纪老大的中队长,像小孩一样欢天喜地地开提包,七手八脚抢铁路带回来的鸭脖子,麻糖和太极饼,哪裏还有点步兵巅峰的样子。
罗跃摇头嘆气:“瞧瞧你们这点出息?幸亏你们手底下的兵都不在这。”他转头对铁路说,“你还惯着他们,多大了还是这副样子,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铁路好脾气地笑,拿起一只黄岩蜜橘扔给罗跃:“他们更丢人的时候你我都看过,咱自己人关上门小打小闹一下,没事。”
冯瑞一边啃麻糖一边说:“我们一出了这个门,哪个不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在这儿不用这些,是吧东子?”
李向东正把吃的喝的分成几份,根本没时间理他。
铁路剥开一个橘子,往嘴裏塞了一瓣,闲闲地问:“袁朗呢?”
四中队长曹进是老实人,一直站在旁边看李向东分东西,这时开口说:“我们开完会他就跑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冯瑞笑:“还不是你们总盯着他的脑袋笑,老三那是恼羞成怒。”
说笑之间,东西都已经分好了,几个中队长又闲聊了一会,一个个抱着一堆吃的回去了。
铁路和罗跃谈了一会开会的情况,罗跃说:“行了,这些回来再说吧,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铁路拎着空了大半的提包回办公室,小赵进来问:“大队长,还有别的事吗?”
铁路把分给袁朗的东西放在一个塑料袋裏,递给小赵:“把这些放到三中队长的办公室,你就回去休息吧。”
小赵转身刚要走,铁路又说:“等一下。”他把李向东特地留给自己的几袋吃的也拿出来,一起塞进塑料袋,“去吧。”
已经快到熄灯的时候了,整个办公楼裏都很安静,铁路坐下,伸展了一下腰背,打开案头的一小套臺式音响,整个屋子马上盈满了马连良醇厚而又流畅的老生唱段。
“我本是一穷儒太烈性,冒犯了老太师府门庭……”
铁路把声音调小,在缓慢悠长的婉转唱腔中,慢慢放松下来。
有人敲门喊报告,铁路说:“进来。”
小赵还是拎着那个袋子颠颠地走进来,往铁路桌上一放说:“袁队长说,他疑似血压高,这些东西不能吃太多,留下一半,这些还给您。”
铁路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打开计算机,处理不在的这些天积攒下的事情。
天已经冷了,a大队刚通了暖气,管道裏不时传来极轻的流水声音,空气裏充满了莫名的燥热。桌子上的塑料袋就放在他手边,显得有点碍眼,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似乎有一点什么,就像这寒冷的天气一样,向着一个不可避免的方向,缓慢地滑了过去,能感受到这个存在,却无力控制它的进程。
咿咿呀呀的西皮二黄,到了他最喜欢的《空城计》,“……你到此就该把城进,为什么你犹疑不定,进退两难,所为的何情?
……”
铁路抬手关上了音响,拿出一支烟点上,对着桌上的塑料袋,静静地抽了大半支。然后把烟灰磕了磕,果断地在电话上拨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袁朗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餵。”
“还没睡?”
袁朗没理这句显而易见的废话:“我在吃麻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