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笑了一声,拆开塑料袋裏的一袋麻糖,也拿了一块放在嘴裏。两个人嘴裏都有糖,说话有点呜呜噜噜的含混。
袁朗说:“我刚才还纳闷,别人都拿回吃的来显呗了,为什么就没有我的,我最近一直这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铁路皱了皱眉:“你这是看不上我带回来的东西,还送回来一半?”
袁朗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着调:“不是啊,总不能自己吃独食,有好东西要第一个想着领导。”
铁路一时无语,他把嘴裏香甜的麻糖嚼碎了咽下去:“还说你疑似血压高?100/70的血压那叫偏低。”
袁朗的声音裏透着说不出的高兴:“你刚开会回来,就去医务室看过我的体检结果啦?”
铁路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袁朗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他也不想否认自己先去了医务室:“我还听说你找了老陈,威胁要削人家的医生呢。”
“为了他我半草食了好几天,不削太便宜他了。”袁朗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说别的,这军医大的高材生,针脚缝得还真不错,伤口拆了线都看不太出来了。”
铁路还是一派轻松聊家常的口气:“这下不用担心自己毁容,找不到对象了?”
“你说的,我们队裏这么多帅哥,不缺我一个。”袁朗呵呵笑,“再说这么多年,领导不是早就看顺眼了吗。”
铁路微笑:“你只要不怕人笑话,伤疤什么的倒不要紧。头现在不疼了吧?你还是听医生的话,回来早晨起床后去量几次血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袁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我这次才明白,其实血压这东西,得看什么时候量,要是现在有人给我量,一准还是高。”
铁路指尖一颤,一大段烟灰落在自己的裤子上,他赶紧用手去拂。
袁朗一直不说话,像是在等他再说些什么。
这个南瓜,还是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凭这一点,就不是个聪明人。
或许他自己也一样,也不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过了好半天,铁路才把裤子上的烟灰掸干凈,他轻声说:“现在不说别的,都不早了,你快点睡觉去吧,有什么话,忙完了这次演习以后再说。”
袁朗轻嘆一声:“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放了电话,铁路舒了一口气,要是现在给他量血压,估计也不会太低。
他再次打开音响,按了无序播放,这次轮到了《淮河营》:“此时间不可闹笑话……”
铁路走到窗口,楼下吴哲的花圃裏,几株半干的菊花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这段戏正唱到最精彩的地方,“……三人同把鬼门关上爬”,铁路跟着马老板一起把这一波三折的大甩腔唱得迂回委婉,起伏跌宕,“生死二字且由他……”
也罢也罢,生死二字且由他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灯,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附上马老板淮河营的唱词,这一段真的很好听,建议对京剧有兴趣的同学去听听,如果不想听马连良,可以听张学津: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
胡言乱语怎瞒咱?
在长安是你夸大话,
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猾?
左手拉住了李左车,
右手又把栾布拉,
三人同往那鬼门关上爬~~~
生死二字且由他。
是不是太隐晦了,这两个都快憋死我了。长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