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席时“在一起”的回答,在当时,她觉得那简直是自己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了。
现在回头看,她不免感慨,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幼稚极了。
晚上十点,门铃响的时候,初一正要关灯回卧室,停下动作,转身走过去开门。
但当她伸手碰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如警示般,大脑裏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原本没有多想的她,倏然心生些警惕。
自从搬到hx公寓后,除了杜颖之外,她再没邀请其他人来过这裏。
况且这个时间点,过于微妙了。
独居的註意事项中,有一点就是即使小区安保很好,但在夜裏也不要随随便便给人开门。
无论门外的是陌生人还是熟人,特别是异性。
初一抓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谨慎地透过门镜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谁,初一浅浅松了口气,绷在她心裏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些。
呼……
幸好,不是什么陌生人。
初一拍拍胸口,神色轻松了些。
只不过——
她还没庆幸完,下一秒终于对眼前的情形反应过来。
门外那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裏了。
五分钟前。
高扬半扶着席时,把他送进公寓。
今晚约的资本都是和天娱有长期合作的,他小叔席烨没有去,只席时一个人,就不得不被那些人倚着辈分给多灌了几杯。
进到电梯裏面,按楼层时,高扬是知道老板住哪一层的,但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偏是又问了句:“小席总,您去几层?”
好半晌,都没有得到回答。
就在高扬伸手自作主张地要替他摁下数字“15”的时候,身后传来低沈的声音:“17。”
高扬伸手按楼层的动作在那儿顿了两秒,心裏转过千百种想法,但他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也没说,更不会傻到去多嘴提醒,直接摁下了“17”。
高扬在外面註视着电梯门关上,一边还在心裏默默地祝老板今晚好运。
电梯一路无阻地上升。
席时靠在最裏侧,脸上没有什么神色,低着头,视线不知落到何处。
搬到公寓的这半个月,在初一不知情的时候,他来过很多次17层,却只是靠着墻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席时心裏清楚,初一不欢迎他。
但是今天,距离期限只剩下三天,再加上思绪多少被酒精影响,平日裏被压制的冲动此刻要冲破枷锁。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晚了还上去打扰她,但是,借着酒劲给的勇气,冲动的血液涌上心头。
他也不想再保持所谓的冷静淡定。
“初一,下周我们不去了好吗?”
初一在门内深呼吸一下,然后猛地拉开门,皱着眉看向席时。刚想质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的时候,他却先一步开口。
席时站在她面前,西装束身,穿得很正式。
但今天,一身黑西装的他身上似乎没了以前给人的那种严肃疏离感,领带被他扯松过,额前垂着一些碎发,她看着,莫名觉出一种颓然的氛围。
席时的话突如其来又毫无征兆,初一第一反应是楞了下。
下周……
她这段日子对时间极其敏感,很快就反应过来,三十天快到了,下周他们就可以去办理手续了。
初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了些,确定了刚刚她听到的不是错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啊?”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初一没想过,在上一次那样明说后,在都已经去过了一趟民政局后,他竟然还会再来挽留。
是因为不舍才不想离婚吗?还是单纯习惯了,不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下周不去民政局了,我们不离婚了。”席时紧张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又伸手想拉她。
初一下意识地躲了下,视线微垂,看向他落空的手,随之沈默下来。
席时缓缓收回手,没再有多余的动作,腰背绷得挺直站在前面等她的答案。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唇,似是想掩饰心裏的紧张。
谁也没开口说话。
楼道也静悄悄的,头顶的声控灯看起来随时要熄灭。
十余秒后。
初一微微抬头,恢覆冷静和他对视。
她像是认真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偏轻,还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席时,就剩下三天了,不要后悔好不好?”
听到这个答案,席时心口一窒,心裏仅剩的那点希望瞬间消失殆尽,随后牵扯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此时此刻,他脑海裏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求他不要后悔离婚。
席时沈默很久,站在那儿。
“好。”他在她的目光下妥协,声音低沈,“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初一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裏一会儿是因为落日晚霞而被忽然唤起的年少记忆,时隔九年多,她却还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境,现在都还是悸动而欢喜的。
一会儿又想起了席时刚刚上来说的那句话,心裏的欣喜渐渐地又被酸楚代替。
她从小就羡慕席时的淡定,她内心很容易起情绪。
而席时有关的一切事情,对她的影响一向都很大。
这也是初一如今极力想避开的。
她和他的过往就在那裏,是抹不掉的事实。
她唯一能做的,是淡化他对自己的影响。
卧室一片昏暗,外面点点亮光。
初一将目光投到窗外,隔着窗纱,看着昏黄路灯打下的光晕,虚幻而朦胧。
作者有话说:
不想离婚又不说理由,这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