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玉绘闭上眼睛,李湄珏按摩的手仍不轻不重地动作着。
陈玉绘的这一胎很奇怪。之前那样折腾,吃了许多厉害的毒药,竟然大人小孩都没事,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胎儿还安稳地在肚子裏。
前期各种痛,各种出血,各种异况,到了这一月,竟然什么癥状都没有了,陈玉绘的气色也转好,除了肚子变大,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像个死胎。这是不经意在各人脑中冒出的念头,但没有人敢讲。
丹娘能做的,就是找各样安胎药和补品供着自家少爷。幸好,陈玉绘改变态度后,对保胎举措尚且配合。
李湄珏心惊的是挂在陈玉绘身上的玉连环,即使李湄珏这只鬼不在近前,玉连环仍日夜温润发光……从什么时候开始,玉一直有光莹然……
令玉有灵识感应的,是腹中未出生的胎儿,还是怀胎的人?李湄珏心惴惴然,加倍对陈玉绘好,看着陈玉绘,不敢擅离左右。
陈玉绘看得出身边诸人的用心良苦,他所能做的只是安然受用之。彼时各种抗争,后果不过是累己,累及身边人。无论命运如何安排,他除了宽心静待,已无他法。
陈玉绘昏昏沈沈,欲要睡去,李湄珏扯了扯他的耳朵。
睡得够多了,一入夜就睡,白天亦是好眠……李湄珏看见陈玉绘耷拉下眼皮,心内不安宁,忙出口和他讲话:“怎么,嫌弃我按摩得不好吗?像我这么温柔贤惠,好用好看的鬼,你哪裏也找不出另一只了。”
“是吗?”陈玉绘顺着他的话头,接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做鬼?”
陈玉绘意识漂游,懒洋洋中吐出无心之语。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打了个冷战,沈默。
陈玉绘精神一凛,睁开眼,对上李湄珏黑漆漆的眼睛,半晌,道:“做鬼,也没什么不好。”
李湄珏抿着唇,生气模样。
陈玉绘讷讷:“有你陪着啊。”
李湄珏靠近道:“玉绘……你心裏……在想什么?”
墨黑的眼眸似吸人魂魄的深潭,陈玉绘感到凉意沁骨,不自在的躲开:“没什么。”
良久,李湄珏嘆了一口气,顺陈玉绘的意转移话题:“或是你嫌弃我这只鬼不够好用?”
“呵,是啊,”陈玉绘垂眸,“刚才史逸明来,你就耐不住在他旁边飘来飘去,还拿树叶子砸他脑袋……”
陈玉绘笑了笑。
李湄珏忖道:“你的那个表弟……我以为你最厌他人品,断不肯再相交……”
陈玉绘默然。
李湄珏的声音继续:“他害死的人,可不少。”
陈玉绘按住李湄珏搭在他肩头的手,道:“我知道。可这个人,终究是我的表弟。”
李湄珏不置可否。
陈玉绘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不是有句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吗?”
“你信?”李湄珏接过陈玉绘的手,替他按揉额际穴位。
陈玉绘欲言又止:“……我信。”
李湄珏知道陈玉绘想到了不开心的事,便没有追问。
陈玉绘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话不是说着玩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爷都记着。”
“是啊,不是不报,时间未到。这辈子坏事做尽,没有恶报,坏人长命,也可说是上辈子积福了,下辈子再去赎孽,谁知道上辈子在哪,下辈子有没有?”李湄珏是不信的,“这善恶果报,也太轻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