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甚有轻微渗血,情热时爱抚和亲吻留下的痕迹皆没有消去。承纳欢情后的身体,饱受蹂躏。脆弱至此。
李湄玦以为自己于情事中已有控制,不想却是高估。
沾了热水的软帕温柔擦拭身体,睡梦中的陈玉绘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擦拭干凈后,李湄玦指尖晕了药,涂抹在患处,指腹轻轻按摩。陈玉绘在李湄玦体贴的照顾下,慢慢舒展身体。
陈玉绘醒来的时候,房间裏有浅浅晕染的日光,透过层层隔障渗透在空气中。
“天亮了?”陈玉绘翻了个身。
“嗯,你晚上睡,白天可睡不着了。”李湄玦摸着他的头发。
陈玉绘不介意地笑了笑。被窝温暖,身体已然被清理过了。李湄玦半靠床栏,看着他。
陈玉绘对上李湄玦的目光。
李湄玦的容光,什么时候都是好的,近乎画出来的鲜艳色彩,五官相貌,透着层灵火赋予的烈性。
陈玉绘看着,手指碰上李湄玦饱满水灵的嘴唇。李湄玦嘴唇微张,含进了陈玉绘的手指。手指闯入温暖的口腔,划过齿列,碰到软滑的舌头。
李湄玦握住陈玉绘的手腕,指腹轻轻揉擦。
时光安静,两人水一样的目光交缠不放。
李湄玦手一支,滑进被窝。陈玉绘鱼一样贴上来。
陈玉绘说:“我睡不着,你陪我。”
李湄玦说:“好。”
陈玉绘问:“你怎么又把衣服穿回去了,你今天要出去吗?”
李湄玦答:“不出去,守着你。”
陈玉绘手指乱动。
李湄玦按住他的手。
陈玉绘挑眉。
李湄玦咳了声:“别解。我怕我忍不住会欺负你。”
陈玉绘吃吃笑:“你不喜欢?”
李湄玦道:“我不喜欢让你疼。”
陈玉绘不在意:“这样的身体吗?一直都会这样子了。”
“不会的。”李湄玦纠正。
“不会?”陈玉绘笑,“若是一直都这样了呢?你……会不会讨厌?”
李湄玦拂开陈玉绘耳鬓的发,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怎么会讨厌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没有任何人事,值得我执着。”
陈玉绘怔然半晌,启唇:“我不值得你如此。”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李湄玦霸道地道。
陈玉绘不出声。
李湄玦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吻他。
陈玉绘的泪珠没有预告地落了下来,滴在李湄玦手上。
“怎么哭了?”李湄玦顿住。
陈玉绘摇了摇头,靠在李湄玦肩上。
生前被王生负,没有哭;被人设计怀上胎儿,没有哭;误服毒药命在旦夕,没有哭;魂魄禁锢,日夜躺在尸水棺材中,没有哭……这时候,倒因为一句话,引出满腹萧瑟和委屈。
李湄玦抱着他,待他平静后,才开口调笑:“没想到你爱哭。”
陈玉绘咬了他肩膀一下,道:“你没看见,我小时候才叫爱哭。”
做人时候端着不肯稍放的自尊自矜自持,在没了坚硬的外壳后,愿意一点点流露真实的感情。
李湄玦问:“你担心什么?”
陈玉绘垂眸。他是在担心,是在恐惧,是在怕……
生前的冷静、理智和自信随着生命的流逝……剥落。陈玉绘不敢想象,从今以后,他要作为一个已死之人,以一具活尸的身份,行走人世。
在漫长的修炼路程裏,去努力修习得像个“人”,活尸,活尸,他要忍受的,就是“活”过来的这个过程。
陈玉绘不说话,李湄玦没有追问。
李湄玦在动。
温柔的手安抚地摩挲着陈玉绘的腰身,顺着他的身体线条游走。这样丧失了热度的身体,李湄玦会不会讨厌?
亲密的吻落在颈边,落在锁骨上,落在昨晚烙下的乌青吻痕上……没有弹性,经脉不畅,容易凝血的脆弱身体,李湄玦会喜欢吗?
双手揉捏双臀,按摩使用后仍肿胀的内穴,热硬靠上,轻轻亲吻穴口……会干燥粗涩,动不动流血的身体……也值得……怜爱吗?
尸冷,尸僵,尸干……种种异尸的现象都在陈玉绘身上有出现,甚至因长期浸泡尸水而沁入肌肤的引尸香,都令陈玉绘自己腻感。陈玉绘闭眸,感受李湄玦用肢体告白的语言。
☆、(11鲜币)1.5
陈玉绘挂在李湄玦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沈浮,任他闯入他的身体,充满他的身心。脑内空空茫茫。
李湄玦像要破开陈玉绘心内的迷惑和郁结,他的动作虽不至粗鲁,却比昨晚无顾忌许多,他依着自己的心占有着陈玉绘,用自己的欲望告诉陈玉绘,对他的爱恋和渴求,他一遍遍地冲撞,拉着陈玉绘攀上云峰。
破碎的声音溢出陈玉绘的喉咙,他近乎哭泣地攀紧李湄玦,绞尽内穴。痛什么,统统抛到了脑后,相爱的两个人,寻求进一步、更进一步的接触,以及彼此完全的融合。
灵魂像候鸟,渴望着归宿。
美丽的闪电划过感官的海洋,水中的身体迎接温暖的潮汐。疾风掠过原野,月光下,花开处,飞起一群群磷色的蝴蝶。光与影的明暗交迭中,无助和烦恼逐一熄灭。
李湄玦释放在陈玉绘体内。
陈玉绘听见李湄玦的声音。他对他说:“……你不会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想吻你,吻着你的时候,想摸你,摸遍你全身的时候,想在每一处留下痕迹,从对你动心开始,从不是甘愿守着就会满足。”
李湄玦的声音在继续:“我从以前就想着打开你的身体,进入你,吞食你,在你体内留下我的气息,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只属于我的,陈玉绘。”
李湄玦的手从陈玉绘的尾椎部位爬到他的大腿内侧,说话的时候,一遍遍地摩挲,一点点加重,“会不会吓到你?呵,昨晚你睡了,我替你上药,看着你身上的伤,虽心疼却也得意……因那是由我留下……我这么想着,便激动得整晚睡不着,看着你的睡颜,想着压倒你再这样那样。”
“所以,是我该怕,该担心,该懊恼,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正需要静养,我这么贪心急性,如今得了甜头,尝过滋味,接下来要怎样按捺住念头,不频频推倒你?嗯?玉绘?我的……阿玉。”李湄玦靠着陈玉绘的耳朵说着话,气息往陈玉绘耳窝裏窜,陈玉绘听个断断续续,早已红了脸。
“……你还会怨我无动于衷吗?”李湄玦的舌尖舔过唇边陈玉绘的耳廓。陈玉绘低吟了声,推他。
陈玉绘先前因为自己体质原因,心内挂碍,此一番话后,再无别的存疑。只是,听李湄玦从口中一点点讲出来,一点点剖析,知心知意问出来……不由得又羞又急。
李湄玦双手收紧陈玉绘的腰身。
陈玉绘被逗弄得眼如水,身如水,心如水。如此和融舒洽的相处方式,岂不是他正想要的?
陈玉绘弯了眉眼,答道:“承君美意。君心恰似吾心,如此,岂非正好?”
床帏间,你侬我侬。正当好。
至此,桃林间闲住的两位,名为休养生息,整日价,眉来眼去,耳鬓厮磨,浓情蜜意,于飞燕好。
这晚,好情致。
门窗全开,帷帐皆束,房内空旷凉爽,视野开阔,桃林围合四周,如在林中亭间。
陈玉绘趴在床上,下巴支着软枕,眼睛不住盯着外面的桃树。
李湄玦卧坐在陈玉绘旁边,给陈玉绘做按摩。按摩来,按摩去,头低了下去,嘴巴凑上去,舌尖顺着陈玉绘的脊线,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银色的水渍痕迹若隐若现。
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像两尾溺水的银鱼。
“这么喜欢桃花?”李湄玦见陈玉绘夜夜盯着桃树,有些吃味。
“怎么还不开?四月都过了大半。”陈玉绘嘆,他记得昔年家裏园中的桃树,三月春就早早开放了。
“山间气温低,待到山下都开烂了,这边才轮到吧。”李湄玦用指腹轻揉陈玉绘身上的淤血处。
“瞧着花骨朵儿都在了,谁料一阵冷霜下去,花枝都被层层裹住,白天阴阴霾霾,这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开?”陈玉绘抱怨。
“等着吧,再几天了,太阳出头,它们就肯争相开了。”李湄玦,“到时候可以酿个桃花酒。”
“桃花酒好,清冽有香,应季又有趣。”陈玉绘道,“还可以做桃花糕,桃花粥,桃花露,摘下来的花瓣可以入菜,入药,晒干了,可以做茶。”
“我可没这么多本事,样样都会。”李湄玦咋舌。
陈玉绘惋惜:“丹娘都会,她还带着丫头们采桃花做胭脂,绛桃的花,颜色深红,碾磨了,色泽最艳,最是好看。”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陈玉绘声音低下去,“春风和日的白天,遍植桃花的河滨,游人如织,远山如画,自然秀丽……都看不到了。”
“胡思乱想,你师傅不是说好好修炼,活尸可以不怕阳光的?谁说见不到?以后,我陪你去,我们年年去。”李湄玦转而又说,“你看够了白天的桃花,也该看看晚上的,未必没有白天的风情。”
陈玉绘侧过脸,含笑打量李湄玦,“是啊,人面如桃花,怎会没有风情?”
“你在调侃我?”李湄玦伏上前,“我更乐意看你在我身下盛放,灿若桃李……”
桃花谷的桃花大片开的时候,桃花谷裏不止两个人了。
魏令合小瞧了千宝磨人的本事。
想着自己这边帮人带娃,人家小两口过得不要太惬意呦……魏令合看着千宝,心裏隐隐不平衡。
终于,在千宝一副十足乖宝宝样,从魏令合正宠幸的男尸口裏扒拉出一根尾指长的白虫子,天真地看着魏令合时,魏令合受不住了。他点头,答应送千宝去见他娘。
魏令合绝对不相信,他刚找来的这具死了才一天的尸体裏──会生出长虫!绝对绝对是千宝使的坏。
无论如何,魏令合成功地倒了胃口。但是,廿二和千宝都很开心的样子,爷孙俩抱在一起。
千宝开心就算了,臭廿二开心什么?魏令合十分不满。看着廿二鞋底上厚厚的湿泥,魏令合阴暗地想,别是廿二帮千宝抓的虫吧。
桃花谷的这时节该开满桃花了吧,魏令合叫廿二打包行李,送千宝过去,顺便多住几天,看看花,看看儿子,使唤使唤儿婿,以补偿被坏孙儿折腾个不停的心肝儿。
千宝一行来的时候正是夜半。陈玉绘梳完头发,泡完棺澡,端着杯热茶坐在门口,看着李湄玦进进出出搬桌子椅子吃的喝的。
☆、(11鲜币)1.6
桃花开了,李湄玦应诺和陈玉绘赏花喝酒,弹琴看月。
李湄玦还没有把琴搬出来呢,就听见林子外一阵咋呼,看见陈玉绘站起了身。
陈玉绘往前快走了几步,一个小身影直蹿过来,撞进陈玉绘怀裏。
陈玉绘体弱,哪裏笼得住冲过来的人,被力道一带,一大一小跌到地上。
李湄玦心疼得要死,他捧着护着怕伤到的人啊……李湄玦手裏的长琴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他看见陈玉绘的笑,看清扒在他胸口的人,看见走进视线裏的魏令合和廿二。
娇软响亮的一声“娘亲”生生给千宝叫得委屈万分。
陈玉绘揉着小孩的头,哭笑不得。对于千宝执着喊他“娘”这件事,他纠正过好几回,说了跟没说一样。他大男人一个,怎当起这个字?此时却不是说道理的时刻,千宝哭着把眼泪鼻涕全往陈玉绘身上蹭。
魏令合摸下巴围观:“怎么,魏千宝,你这个样子,是在控诉你爷爷我待你不好?”
千宝把头转到另一边,抱着陈玉绘的脖子不放,瓮声啜泣。
对于千宝姓什么这个问题,陈玉绘没有很坚持,一下瘦猴山,魏令合就冠上自己的姓,叫着叫着就顺了。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陈玉绘拍了拍怀中的孩子,对魏令合道。魏令合帮他无数,他一直对他非常感激。
魏令合满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桃花林和林中置的美酒佳肴,道:“我和你二爷来看你。”
“二爷”廿二憨憨笑,主动接过李湄玦手裏的琴,放到一旁的琴架上。
李湄玦过去扶陈玉绘。
小孩这才从陈玉绘怀裏抬起头,张口道:“娘,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陈玉绘尴尬。
魏令合哈哈笑,揪着魏千宝的领子扯他下来,道:“瓜娃子你别霸着我儿子,被你身上的几十斤肥肉压着,他怎么站得起来?”
李湄玦扶陈玉绘起来,问他有没有怎样,陈玉绘只摇头。李湄玦不放心。
千宝在魏令合手裏,双脚踢弹,拼命张开双手靠近陈玉绘。他见了娘,就什么都不要了。这时候,见李湄玦替陈玉绘拍衣除灰拿草根,上上下下检视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竟然忽然安静下来,偏着脑袋,甜甜叫了声:“二爹爹。”
无论谁被魏千宝这样胖乎乎的小孩子这么软软地叫,都会没脾气的。何况,孩子他“娘”一点都不怪罪。
李湄玦忍不住轻斥:“你爹病着,你莫要闹他。”
千宝乖乖点头,魏令合瞅着千宝左边的小眉毛往上跳了跳。
于是,这称呼混乱的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吃东西,侃大山,看月亮。
陈玉绘会琴,李湄玦擅乐。李湄玦怕陈玉绘一曲拨弄下来,手指头乌青,遂亲自上场,抚琴娱众。
陈玉绘近段时间懒惯了,乐得坐在一旁静享其成。
魏令合一把酥骨头半卧锦榻。
廿二剥干果,一剥一大把,一把给千宝,一把给魏令合。千宝坐在陈玉绘边上,手指勾着陈玉绘的衣角。
陈玉绘把玩手中青碧的酒杯,一杯接一杯饮。
月儿明明,桃雨霏霏,指尖翻飞的弦音,抚一曲清风相送。
人间梦,浮华一世,转瞬空。
看红尘起落,风云过尽,幸天地有情。
恩怨对错,爱恨情仇,苦痛悲喜,孰是孰非,都付于一笑中。
魏令合不知想到了什么,听得发呆。
廿二听不懂,只一下看看大的,一下看看小的。桃花儿落在他脑袋上,脑门上的眼睛被挠得痒痒,睁一下闭一下。
千宝听不懂,他对李湄玦有天然的排斥感,见陈玉绘出神,不时拉拉他衣服。他拉一下,陈玉绘看他一下,对他笑一笑。
陈玉绘笑,千宝马上露出个更大笑容。
廿二递过来瓜子仁儿,千宝乖崽往陈玉绘手心上放。陈玉绘苦笑不得。
对这个天外飞来的孩子,虽然怀胎九月,从腹中剖产。他仍无实在感,觉得这是自己的孩子,他对千宝,更向对待一个小朋友。硬按捺下的亲密裏有不自在的疏离。
这,确是和他骨肉分离、血脉相连的亲儿子。
陈玉绘看着千宝一阵晃神。千宝唰得钻进陈玉绘怀裏,脑袋缩在陈玉绘胸前,小短手抱着陈玉绘的腰,贴着陈玉绘,小声道:“娘,你不要再想丢开我了。”
声音虽小,却沈。不是日常撒娇卖宠时候,千宝惯用的软糯嗓音。
陈玉绘心中一震,抚在魏千宝头上的手僵了一下。他心裏突突跳,想的是初怀此儿时,自己如何恨如何想杀了他,虎狼之药无所不用其极……血水斑斑的记忆,不经意开封,让陈玉绘陡感凉意。
孩子……
让千宝跟着魏令合住一阵,当然不是陈玉绘想“丢”开的意思,大家考虑到他的身体现况委实不适宜孩子带在身边。
自生之后,陈玉绘虽并没有再异常排斥孩子的想法,甚至心怀感激。但是,忽然记起,不免惊心,千宝不是一般孩儿,若他知道,若他识得……
陈玉绘抱紧了千宝,闭上眼睛,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魏千宝的手贴在陈玉绘胸口,仰头,道:“我知道了。”
这番诡异的交流没有持续,旁边的诸人不知有没有留意。魏千宝仍旧笑嘻嘻地窝在陈玉绘身旁,只是小手紧紧地拽着陈玉绘冰冷的大手。
陈玉绘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腕部处很快现出青淤。陈玉绘见千宝一副执定的样子,便顺着他意,没再动。
这儿子,人小鬼大。
李湄玦抚了几曲,意欲走过来。魏令合见他腰上横挂着竹笛一支,便嚷着要听。
李湄玦无奈,魏令合与他们有恩,人虽行事无稽,如今说来却是一家的情分,见陈玉绘亦是一副好奇模样,便解笛子,选了首轻快的吹。
“娘喜欢二爹爹?”魏千宝忽然问。
陈玉绘诧异回头,见千宝一脸认真,便拍了拍他的手道:“是啊。你们都是爹的亲人。”
千宝抿着唇,斜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陈玉绘。
陈玉绘不自在地转过头,却听见千宝孩子气地问:“他比你儿子重要吗?”
“你……”哪有孩子这么说话的?陈玉绘想扶额,他放软声音道,“不一样。儿子是儿子,爱人……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