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骷髅架披着黑色的衣,眼窝裏一汪外溢的血,阴风阵阵……陈玉绘做足了心理建设。挡住的手从眼前挪开,他看到一个冲着他笑的年轻男子,眨一下眼睛,按回半颗心,还好,说话算数,不吓人。
男子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得欢,偏过头道:“陈玉绘,我叫湄珏,李湄珏,也许你不记得。”
我应该记得吗?陈玉绘皱眉。
叫李湄珏的鬼长身玉立,长相清致,眉目跳脱,笑起来分外和气,连天上死白的月亮都没那么寒碜人了。
李湄珏对陈玉绘道:“你对我有恩,我和他有仇,你的心丢在了他那边,我便绝了你对他的情,可好?……”
李湄珏说完,身形就往后退。
陈玉绘心裏一急,抓住了李的手,他没大懂那话裏的意思,却听出了话裏的凶险,本能伸手挽留。
谁知道,甫接触李的手,仿若受雷击,白的黑的红的影像在脑中纷至沓来,惊得陈玉绘手一松,李的身影飘飘远去,消失在枝叶摇曳的林中。腥红的血、缠乱的发、白色的人皮、破裂的肠子和缺了心的空荡荡胸腔,黑暗中,是谁的笑,妖娆妩媚带着决绝的恨……陈玉绘头痛欲裂,心跳如擂,一个长久的窒息中,张开眼睛,竟发觉自己躺在房裏床上,陷在被中,只不过全身冷汗淋漓。世界安静,雀屏外点着的油灯明明灭灭,浅浅晕黄的光荡在低垂的银红纱幔间,温软得像一个梦。是的,一个梦。只是一个梦。陈玉绘沈沈睡去。
室外,夜色,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