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副身体,早死早好了。李湄芳垂眸微笑。作践不作践都一样……
李春弋收拾干凈床铺,放哥哥上去。
“我去给你端饭。”李春弋道。
外间传来打骂声。
李湄芳皱眉:“是小三子?”
“除了他还有谁?一整天不见人影,不是跑出去打知了就是去捉青蛙。”李春弋叉腰。
李湄芳莞尔:“挺好……我都没这么调皮过。”
李春弋站了片刻。外面的打骂声和哭声都静下来。李春弋抬眸道:“大哥,我们家如今不差那些钱。”
“现在不差,以后呢?”李湄芳茫然道,“三儿这么小,不知道以后……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李春弋瞠目。
“你还不懂吗?弋儿。一朝为妓,终身为妓,一世乐籍,世世伶人,有些事,逃不开。”李湄芳安然道。他在心裏说,这就是命,我何尝不知道礼义廉耻,戏裏不都一出出唱着?但是,抗逆的结果往往比接受凄惨,沈溺的心情却比拒绝容易。高矮胖瘦,俊丑善恶……走马灯的人,我记得他们,又不记得,我爱他们,又厌他们,这些都不重要。弋儿,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和湄玦不要和我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怎会不受影响?
李湄玦躺在床上,看着手指发呆。阿哥阿姐喜欢吃蛙肉,所以,他一有空就叫上城门洞口的小乞丐一起去田裏钓青蛙。回来时候,家裏的门关了,他翻墻爬,不慎掉到地上,一身泥灰,十指臟污。
现在洗过身体换过衣,十只手指也被阿娘擦干凈了。
白天跑到城外的时候,经过一座大宅,荒郊野地,孤零零一座宅院,若不是有人进出,真不信谁会住裏面。
小乞丐说,有钱人就喜欢造房子在偏僻的地方,叫个山庄、偏院什么的,好避暑,养小妾。
这一处宅院的主人和湄玦一样的姓,门口牌匾上书黑漆漆两个描金大字,“李府”。
小乞丐说,裏面住的是个返老归乡的官老爷。
两小孩绕外墻跑了一圈。李湄玦看着从墻上冒出的枝枝丫丫,枝枝丫丫上迭满沈坠坠的细密花朵,李湄玦说,爬进去看看。
小乞丐退后一步,摇头,说,你进去,我把风。
切。李湄玦鄙视,几个起落就上了墻。小孩练过腿脚,惯爬树爬墻,即使墻砌得再高些,他也不怕。
院裏亭臺楼阁,花团锦簇,漂亮得很。小孩眨了眨眼,就身去摘最好看的花枝,阿哥喜欢花,带回去,他会开心。
花枝比较粗,李湄玦没坐稳,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脑袋着地,晕过去。
李府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美貌的侍婢服侍下走到园中,远远就看见老槐旁的花树枝桠剧颤,落英缤纷,转眼,一个小孩摔了下来。
走过去,小孩子晕倒在地,满脸满身的花瓣。
这园子地气有别他处,草木皆长得好,园中的飞花落叶特意不扫,自为花肥,小孩好运摔在花堆上,被埋了一样,只露出一张玉砌的脸。
老头看了呵呵笑,料摔不了伤,令人不要惊扰,捧几碟水果点心在花童前放了,待醒来伺候吃了,问清来历,送回去。
李湄玦醒来的时候,小乞丐因为等不到他,找到前门去要人了。前院闹起来,惊动后园,守在旁的丫环忍不住去看热闹,李湄玦呲溜原路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