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宅石舫内,萧兰卿一下一顿地穿上衣服。
爨莫扬亲手帮好友整了腰带,正了前襟。又扶他坐好。见他两眼依旧红着,便拉过他的手,手掌相对。一股炽热罡气顺着手掌,传到萧兰卿经脉当中。
萧兰卿大惊,想要收回手。可手掌无法挪动,爨莫扬又不打算改变。一时半刻下,他只能任由好友的真气输进体内。直到汇成一团暖流,柔柔地沈在丹田裏,才结束。
不等爨莫扬睁眼,萧兰卿已经哽咽起来:“讲武试艺坛就要开始了,莫扬你大敌当前,怎可为了我损耗真气?”
爨莫扬无所谓一笑:“不过一些内力,算不得什么,睡一晚便恢覆了。兰卿千万莫要推却。我在姑苏这几日,每日为你如此疗伤。离开姑苏前,你便可重建真气之根本了。后续修炼,自然可稳步提升。”
“我,我这无颜见师父和兄长的废物……如今还连累你……”
“兰卿。”爨莫扬严肃了神色,“切不可如此说。行走江湖与人过招,一时落败,本就丝毫不算什么。更何况采髓蚀心功法在江湖中有一席名声,自有其厉害之处。不然薄一雅也不可能任维摩宗一堂长老。兰卿此番遭难,全程都是败在此功法之下,和你品行全无半点关系。以后便当做一次普通的失手吧。”
萧兰卿目光动荡。抿唇片刻,豁地站起身,面水而立。
爨莫扬也不多做打扰,只是坐在椅上,关註着他的背影。回想起看见萧兰卿背上伤疤的一刻,眸光深了下去——
方才萧兰卿在石舫内脱掉上衣,露出了一具光洁的身体。肌肤身材是世家子弟精心呵护下的精致。可偏偏在右肩后,有块半个手掌大的伤疤。
与其说伤疤,倒不如说是一朵花。纹路繁覆,枝叶缠绕。
爨莫扬见过维摩宗徽识玉牌,一眼就认出那是曼陀罗花标记。大小形状,和徽识玉牌一模一样。
萧兰卿万分艰难,却一字一血泪地说了:
去年秋,他受师父仇先生所差到北方办事。回程时,临到幽州地界郊外的位置,遇到一个柔弱姑娘要同行。
他根本不是那种登徒子,对陌生姑娘更是极其尊重与避嫌。可那次不知为何,竟然不由自主被那姑娘吸引,稀裏糊涂便成了鱼水欢好。到了第三个晚上,在同眠时突然被吸去全身内力。方知道她是维摩宗的弟子。
而那姑娘还嚣张万分地说:“若是别人,早就命都没啦。萧郎如此好看,床上又如此温柔。这样的乖小孩,姐姐我要给你留下一口真气的。”
又在他肩头用一枚玉佩烧烫了个印子,说是床上得力的纪念,以后还要再找他。
由此,萧兰卿没了一身功夫,只靠一丝丝剩余的真气续命。还因无力防身被打劫一次,身上财物只剩下一个水烟筒,因当时没在身边而侥幸得以保留。
他一不敢直接回邺京见师父和兄长,二来身无分文,更怕纪佳木再找来折磨自己,简直要活不下去。幸好到了幽州城内,得爨莫扬及时相助,才鼓起勇气,暂去久未见面的姑丈家躲避几日,养足精神方回家。
在知道爨莫扬要来姑苏后,早早打定主意开春便到姑苏躲着。总之少见兄长和师父就是了。
至今,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和那姑娘,也只有爨莫扬知道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