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一门笃信佛教,金泰葬礼执行的是火葬。
棺椁四周鲜花与松枝萦绕,下有干草与燃料组成的巨大基座。正前方竖一精致木牌,雕刻形色各异的描金符号,代表金泰所铸旷世名器。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代表梅尘剑的梅花符号也在其中。
如今金泰离去,名器尚在人间,永远留下的是南海魔杰铸手一世盛名。
金不戮一身素白,亲执火把。点燃棺椁基座之时,没有流一滴眼泪。
火苗冲天的一刻,他朗声道:“爹爹——今日起,孩儿便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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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皆知,金家少主距江湖默认的成年还差一岁。幼时丧母,骤然丧父。一夜之间强行长大,今后便要独自撑起金家堡,做一门之主了。
围观金泰葬礼的众人,想到这孩子的身世,无不唏嘘。
可望向他身后两侧挺立的身影,又有了不同看法。
一侧爨莫扬身形高挑,深邃眉眼下是坚毅和护持。
另一侧温旻一袭素袍,竟然和金不戮同样穿了一身重孝。画一般好看的眼睛,瞬也不瞬望着他。
列队亲友之中,沈知行负手站立。不远是平安治卿的亲弟弟,萧二公子兰卿。再往后,大名鼎鼎的岩氏三雄等人也垂手而立。
更远地方,三三两两分散着几个黑衣少年,看样子是维摩宗的弟子。
众人立场不同,态度各异,一个比一个有身份。却无一不凝眉敛容,静静关註葬礼进程。
背靠大小魔宗,又得平安治护持。金家堡看似将在幼主手中风雨飘摇,可又更像将要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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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头痛的却正是这些事。
金氏父子向来低调,金泰葬礼也一切从简。金不戮回来后,停灵只安排了三日,更不欲昭告天下。结果,各路人马一到,慕名而来吊唁、实则来看神仙打架的大有人在。
爨衡更是修书一封,道爨夫人身体不适,他本人不便远行。责令儿子陪金不戮办妥一切,风光慰藉老友在天之灵。
爨莫扬还用叮嘱?要不是金不戮拦着,差点没把麒麟镇都挂白了。
还有来者,恭敬上香后,专门绕过来看一看姑苏名声大噪的温少侠。搞得温旻只能下规屿守着,将无关人等全都赶走。
这一守,见阿辽的机会就少了许多,搞得温旻心中好生憋闷。一天到晚垂眉毛耷拉眼。
好容易葬礼如期举行,萧兰卿和一波维摩宗弟子又先后赶来。
萧二公子这一来,惊动了当地长官。就连南海郡守,都在葬礼尾声露脸了。
金不戮不得不大开流水斋席,招待来访宾客。
他本打算在葬礼之后,做四十九日闭门读经道场。现在干脆将道场并牌位安置正堂,山门大开,来者不拒。请爨莫扬和温旻轮流帮忙接客,并请沈知行坐镇。
如此一来,知名人士全都在正堂排排坐,访客想看的干脆一次看个够。金不戮自己则跪在一旁读经去了。
其过程之覆杂,安排宾客之繁琐,金不戮全部初次经历。却仍能于心思烦乱之时,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爨莫扬纵然有操持姐姐丧事的经验,后期却并没帮上多少忙——他在道场外守着呢。
至于温旻……不是看守道场,就是到规屿下面赶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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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夜,夜阑人静,南海碧波上空徒留诵经之声。
金不戮再次来到地下密室。
一条挺拔身影负手背立。身着书生长衫,腰间系一条白腰带。
金不戮看见这条身影,心中一恸。胸口分明有万般话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空洞地张了张口,眼泪都不敢流。
那人转过了身。
是仇先生的面庞,却双目盈亮,神色大不同于以往。
他一见金不戮苍凉的模样,上前抚住他的肩膀。开口,声音如玉箫般动听:“乖孩子,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又何必强忍着。”
一听这温柔好听的熟悉声音,金不戮喊了声“师父”,哭着扑到仇先生怀裏。
仇先生目光哀伤,也已蒙上一层水雾。无声地抱着金不戮,任由他在自己怀裏哭出从不敢哭的泪,说些从不敢对外人说的话。
仇先生轻揉徒儿头发,安慰道:“葬礼我去了,辽儿做得好。很坚强,很周全。今后,你便是可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而后一嘆,扬首望向辽远之外:“只是我不便露面,未能为金大哥上柱香。望大哥与滢滢姐在天有灵,原谅小弟能力微薄。我一定当辽儿视如己出,保他一生周全。”
金不戮自师父怀中抬起泪眼,忧心忡忡:“这几日金家堡强敌环伺,师父也要保重才是。”
仇先生一笑,有哀伤浮现:“再强的强敌,又能比得上十年前魔宗屠戮我师门,害我门派被灭?”
他见金不戮更担心了,又道:“师父定会小心行事,辽儿照顾好自己便是。只是,自今日后,为师不便随时见你了。”
五年多来,师徒两人本也不能随时相见。金不戮懂事地点点头。疑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以往萧大人离不开师父半步,今次为何允师父陪兰卿哥前来?”
仇先生负手踱了两步,道:“萧梧岐知道兰卿的武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