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大,虎伯在金不戮背后撑起了伞:“少爷,请回吧。”
金不戮回过头,见虎伯目光深沈。
“少爷,老爷丧期已过,我与阿鹰也想告假归家看看。”
金不戮悚然睁大了眼睛。
同是一派门人,他们哪有什么老家?这一告假,明摆着是个借口。
虎伯和阿鹰是要去做覆仇大业。此后便有无穷峥嵘之事等在前方,隐隐露出头角。
虎伯恪守仇先生吩咐,对要做的事只字不提。只将金不戮送上了金家堡,便要告退。任凭金不戮如何恳求,只是心疼地抚他头发:
“我等十多年便是如此过来,少爷无需多虑。倒是金家堡,正在用人之际,我们却不能常伴身边,少爷你……保重。”
话说完,转身便走。
阿鹰跟在后面,三步一回头,冲金不戮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疾步追着虎伯去了。
自此一别,虎伯与阿鹰便常常有事“回老家”。
此后,金家堡便如深海中一座沈寂的孤岛。任藤壶与海藻布满石阶,除海浪之外不曾有一丝声音被外界听到。
&&&
金不戮独自在卧房楞楞坐了许久,终于打起精神,伸手摸向衣柜之后的开关。
四下无人,静得盖落茶杯都有了回声,更遑论机关轧轧。推动之下,石门颤动,声音刺耳。
可是,机关门却纹丝不动。
金不戮卧室衣柜后的机关,通向规屿内两个方向。
向左拧,通向密室。进入其中一间,便可在规屿内部几间密室中自由穿梭。
向右拧,通向秘密通道。出口在规屿之后的海崖,崖下藏有扁舟一叶,以备不时之需。
他最常向左推,进密室和虎伯、阿鹰商量些机密。
今日推了半晌不见动静。便又向右用力。
向右的机关一年也不动一次,却灵活如刚打了油,马上开了。
金不戮走进密道敲打研究了半晌,终于明了:通向密室的机关,被封了。只留了通向逃生隧道的入口给他。
仇先生一言九鼎,说不准他再参与报仇之事,就连密室都不准他进。在他白日去道场之际,令虎伯和阿鹰将密室入口全都封了!
其他密室入口不必多想,只要金不戮知晓的,必然也是一样。不是封了便是改了。
总之,南海金家堡的新主人,和覆仇一事再无关系。
想到此后自己只有小旻,而小旻此刻远在天涯之外。这一时,这一刻,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这阴云密布的雨天。
金不戮扶着石壁,缓缓滑倒。周身的力气都不在了。
&&&
几裏之遥,南海郡中一处废墟老房内,虎伯轩起浓眉,低沈声音裏有压抑许久的灼热:“消息来了。当今御笔亲批,平安治军钦敕筹建。”
他又道:“有了平安治军的由头,便可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对付魔宗,我派不再势单力薄。之前留在江南的同门兄弟们,也可无形并入。你我卧薪尝胆十多年,终可大展手脚,要魔宗血债血偿!”
对面十几名黑衣人眼神闪动,无一不露出压抑后的炽烈。
雨下渐大,砸入海中。南海掀起巨浪。
&&&
金不戮也不知一个人在密道内瘫坐了多久,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一瘸一拐往回跑。
跑了几步,觉得不便,遂以指为针,在右腿几处穴位戳点三次,舒缓了几下。不多久,双腿恢覆如常,他便纵跳着快速离开。
跑回卧房。搬出一口盛放衣物的大箱子,侧翻过来,抽掉底板。中间露出一个二寸来高的夹层。
夹层之中,一柄长剑寂寂沈睡。
剑托精钢铸造,护柄鲨鱼皮缠绕,绣着个繁角篆的“玉”字。
出鞘,剑锋薄如蝉翼,隐隐含冰,柔光团团,氲了一团青色,发出玉石般的光泽。
另有一套黑色劲装,和一个呈恶鬼相的马头明王面具。放在一旁。
金不戮见自己的剑还在,行头还在,总算未被师父一并收缴。如缝大赦,终于懈了。颤着手抚过面具,抱紧了剑,无声恸哭。
爹爹留给自己的三尺青锋还在,却物是人非,再无用途。
除了报仇。这世上,还有何处是它们的用武之地?
若说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能上前杀敌,便总要为江湖做些事才好。
金不戮想到此,擦干泪水,抚了抚胸前金锁片的位置。
而后换上黑衣劲装。对着镜子,为自己缓缓罩上恶鬼相的面具。
镜中人,顷刻从一个翩翩少年,转成铁面凶悍的马头明王。
&&&
他是一名江洋大盗。专做奸淫掳掠的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