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明白自己也落进了一个套子后,便不住地想着来龙去脉。
他本是被派来设局捉虎伯吕剑吾这条南海大鱼的。
现在看来,他自己只是诱饵。简宗主才是那真正的执网人。
不,我连诱饵都算不得。温旻想着。
真正做诱饵的,是宗主和师父。
宗主以自己做饵,假装单枪匹马地随师父来看阿辽。
刚一到南海,便将消息散布出去,让吕剑吾知道。
吕剑吾一心想杀他和师父,做了诸多准备。听说他二人赤手空拳前来金家堡,焉有不提前动手的道理?
吕剑吾因为慌忙动手,不及侦查,这便落入了宗主布的局中。
为了这一天,宗主安排了欧阳千代、尔朱锡睿、薄一雅三位长老埋伏在东安洲。
还不知动用多少人力,暗中打造了这许多怪物似的机关武器。
还偷偷安在东安洲了……连我和阿辽都未发现。
而我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宗主设计的一道障眼法罢了……
又一想:不对。昨晚宗主刚到,今天吕剑吾便能取得消息并布下重兵?
这一切也未免太快了。
只怕是他人还未到,先将要到金家堡的消息提前放出。
他将消息放给了别人,却是一点都不叫我知道……
温旻想通了这些,仔细地去回想那些提前知晓真相的弟子。
没见小七。
方才小七没在那巨大的机关当中。
再去看沈知行。沈知行一脸惊疑,明显也是刚刚知道这一切,根本不比温旻早。
温旻豁然明白——
宗主如此隐瞒,不是为了瞒他。
他一个小弟子,有什么好瞒?
如此布局,是为了瞒住右护法一支。
说得详细些,是为了瞒住沈知行一人。
温旻突然想起曾和金不戮讨论过的一个问题。
“我师父先与顾白相交,为什么又要灭掉孤山派?”
现在,他懂了。
沈知行不会去灭孤山派。不代表维摩宗没有“安排”他去灭孤山派。
正如今日,温旻未曾想过在金泰周年祭奠动手擒拿吕剑吾。不代表这件事并未发生。
阿辽一定很死我了。
不行,现在这样,阿辽要伤心死了。
我得护着他!
温旻慌忙去找金不戮。却见金不戮已在吕剑吾手中。
他方才失神半晌,根本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仿佛目睹整个世界在面前坍塌与陷落。温疯了般向前冲,要将吕剑吾碎尸万段。
吕剑吾啐了一口血,喝道:“魔宗的小崽子。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捏烂这小瘸子的脑袋。”
温旻嘶喊:“你敢!”
双目赤红,却生生站住了脚。手裏扣了一把铁蒺藜,却不敢打出去。
&&&
沈知行和简易遥也停了手。
沈知行暗中移动,想要飞身抢人。
吕剑吾狰狞一笑:“沈知行快剑名满江湖,青云莲步无人能及。不如今天试试,看你脚底下快,还是我捏烂这小瘸子脑袋的手快?”
当然是吕剑吾的手快。
沈知行离他们太远。就算顷刻间蹿过去救人,他也还是有时间捏爆金不戮的头。
沈知行非常清楚这一点。只觉周身的功夫今天毫无用处,唯剩一把嗓子可用。
声音都哑了:“吕大哥,不戮还是个孩子,与这些事都没干系。若你想报仇,杀了我便是。”
说罢往前走,要来换金不戮。
简易遥冷冷斥道:“站住。”
跨步拦在沈知行身前。
&&&
吕剑吾对沈、简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毫不理睬。
别开眼神,望向薄一雅:“我不要沈大护法的命。只想要薄长老手裏的人。”
薄一雅手中的人,是阿鹰。此刻因武功被废而手脚颤抖,双眼却直直瞪着金不戮。
薄一雅见牵涉过大,不敢妄做决策,看向简易遥。
沈知行赶忙对简易遥说:“遥师兄!其他的都可以再说,先救这孩子!”
躲在一角的金家堡下人和宾客们纷纷哭喊少爷、金少堡主。
安伯、福伯等人老泪纵横地匍匐往前。一会儿喊阿虎快住手,一会儿冲简易遥求救,求他救救金不戮。
一些衷心老仆绝望至极,甚至冲着简易遥跪了下去,不住磕头,希望感化他。
简易遥半闭着眼睛,视而不见。
爨莫扬朗声道:“简宗主,不戮父亲的周年祭典已经为你所扰。祖坟尽数被毁。你还想要他的命么?!”
温旻赶忙跪在地上:“宗主!金家堡与明月山庄和南部三十二路英豪关系匪浅。今日若留下话柄,日后只怕后患无穷!”
他太知道如何打动简易遥。
下跪却并不求饶,而是从利弊分析。虽然存有私心,却仍旧说得简易遥一笑,终于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
&&&
简易遥这么一笑,所有的人都捏了把汗。四周骤然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他在这一片安静中,果然开口了。
淡淡道:“雨下大了。”
方才一阵混乱,温旻监督打造的雨棚早翻了。
所幸是他监工,质量还行。没有完全被毁。
薄一雅马上对周围说:“支起雨棚。”
立刻有几名暗影武士走出,将一片混乱的竹竿、石柱支起,捡起帆布擦干凈,重新搭起棚子来。
这厢还有人生死未卜,那边响起诡异的嘎吱嘎吱竹竿声、咚咚的石柱砸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