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寂静中宛如砧板剁肉,令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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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棚搭好。简易遥悠然坐下。
坐在雨棚之下,坐在一片阴暗裏。
他不急不忙,对着吕剑吾开口:“那便交代了吧。孤山余孽还有谁,你们的上峰在哪。”
吕剑吾哈哈大笑:“我孤山弟子万千!今日杀不了你,日后定然追你至黄泉!”
简易遥轻笑:“你不肯说,我却知道,你另有一批人前往艾豁山口。他们的身份,我自己去寻便是。”
去往艾豁山口的,正是仇先生等人。
他们远在外地,还等着三日后到艾豁山口同吕剑吾汇合,坐收维摩宗和岩祝相斗的渔翁之利。根本不知今日发生了这等大事。
吕剑吾听闻简易遥探报细致,心中暗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反讥道:“我怕了!你最好不要去艾豁山口找人,那裏都是我的亲兄弟!”
有暗影武士对尔朱锡睿耳语两句,尔朱锡睿立刻禀道:“禀宗主。这几日去往艾豁山口的,有平安治的杨槿。
简易遥慢条斯理地哦了声:“甚好。我一直想不通,江门惨案,何以能在存放于官府的尸体上做手脚。现在明白了——和平安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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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治一被扯入,和萧家关系非常。
爨莫扬马上道:“莫要扯无关之人!吕剑吾——若阿辽今日性命有损,你我便是世代仇人。明月山庄将杀尽孤山派最后一个人,方会罢手。”
吕剑吾看向他:“你连自己的姐姐都护不住,还敢大放厥词?”
爨少环之死,乃爨莫扬一生之痛。
他被人如此激将,却毫不乱分寸。只是沈声道:“你先放了阿辽。”
如此时刻,能以活人的命为重,而暂缓仇恨。不得不让人敬佩:好决断。
吕剑吾血迹模糊的脸上,似乎是扬了扬眉毛,讚了爨莫扬一声“有种”。
也不继续打嘴仗。一手提着金不戮的领子,另一手仍然捏着他的头脸,向东安洲边缘蹒跚退去。
丁朗等尚能走动的孤山弟子马上小心地退出包围圈。向吕剑吾靠拢,护着他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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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遥冷冷地说了声:“跟着。”
温旻见宗主未下杀令,略有心安。追着吕剑吾而去。
薄一雅拎着阿鹰,也跟了上去。
沈知行、尔朱锡睿、欧阳千代等人暗暗地围笼成一个阵势,跟随中自有章法。
简易遥则留在最后。看着沈知行的背影。也站起身,缓步跟上。
爨莫扬、岩氏三雄聚拢在另一侧,也沈默而谨慎地追着吕剑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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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剑吾腿上有伤,走动不快。
其他人怕逼急了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救人方位。一行人便缓慢地对峙移动,终于来到东安洲边临海的礁石。
刚一停下,远在薄一雅手中的阿鹰,突然动了动。
薄一雅手中放松了一半的力,看他有何动作。
阿鹰无力的手得以稍微活动。颤巍巍地抬起,先在自己颈部横着一比划,而后握拳在心口一砸。最后扬起满是血污的脸,冲爨莫扬笑笑。
霎时间,爨莫扬整个人都冻住了一般。向来坚毅的双目,涌上了惊骇与痛苦,仿佛见到天下最可怖可恨的事,发生在眼前。
就连他的眼圈,都微微泛了血红。
——先划破喉咙防止叫喊,而后刺中心臟以便迅速毙命。
这正是爨少环的死法。
爨少环死状,除了当日在场目睹尸体的几人,并无他人知晓。
阿鹰当时并不在场。
今日,他能准确描绘其死状。若非凶手,只能从金不戮口中听说。
爨莫扬血都沸了,脑中却在飞快地转:
阿辽现在这副样子,绝不可能作为凶手和阿鹰有所串通。
难道是他无意说给了身边的仆人知晓?
……阿姊被害时含着笑,是凶手乃熟人的表现。
她在镇江随我一起从船上接阿辽时,见过阿鹰。
阿姊性格最是随和。如果再见阿鹰,定然会朝他笑。
阿鹰水性轻功都甚好。他先捡到梅尘断剑,而后藏匿杀人,极有可能。
维摩宗弟子邵弘曾说,事发前后,有高大男子在西湖附近出现。难道是给阿鹰帮手的吕剑吾?
是的,他们在西湖袭击沈知行,定然不会是阿鹰一人主事。吕剑吾在场,十分合理。
只是,阿鹰水中视物也那么强么?
梅尘断剑是他亲自捞出的么?
对了,去年在姑苏,他曾在水下逃命。当时天黑,他仍然速度极快,夜间水下视物是难不住他的。
现在看来,阿鹰知道阿姊被害惨状,不是听阿辽说的。
而是他亲眼所见。
他便是,凶手……?!
爨莫扬将疑点一一想过,诸多问题骤然解开。
他瞪住阿鹰,声音有些发哑:“为何?你想要挑拨我与维摩宗仇恨,选择万千。我阿姊乃是一个无辜的姑娘,你为何要害她性命!”
阿鹰要害被制,发不出声音,却可以做口型。
双唇一张一合:“老子要藏剑,她来碍事。只能杀了。”
说罢,突然向前一蹿。
阿鹰颈部尚在薄一雅手裏,如此行径简直是自杀。
在相反两道力量撕扯之下,果然脊椎开裂,经脉大逆。七窍流血,绝气倒地。
临死之前,身形诡异地瘫软。眼睛却直直望着金不戮方向,有笑意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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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后悔——!”阿鹰曾如此说。
姑苏群英灿前,他本该暗箭射杀纪佳木,引起混乱。却因担心金不戮而失手,险些被抓。还被爨莫扬推水拍伤,没少惹吕剑吾批评。
他却倔强至极。每每说到此事,都是一句:“我不后悔——!我失手了,甘愿受罚。可当时少爷身处险境,我担心他,却是毫不后悔!”
此时此刻,金不戮顶门要害握在吕剑吾手裏。只能绕过他魁梧的身躯,透过重重泪光,看到阿鹰一半的惨状。
阿鹰满脸血和泥泞,瘫倒地上。
那双眼睛,明明因受伤而痛苦扭曲,眼神裏却盛满笑意。
似又是在说: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