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人定。
温旻立在金不戮面前。身上十几道血口子,长短不一,将霜白衫子染成半红。
他护住头脸,生生挨了爨莫扬数刀,硬是冲出了密道。
尘霜落下间,金不戮缓缓闭起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覆又睁开,眼前依旧是那张生动好看,又带着紧张的脸。
不是梦。
是真的。
小旻真的来了。
金不戮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晌后,却只是带着哭腔问:“你伤了?”
温旻眼裏的笑意泛着泪花:“我没事。表哥没事。”
爨莫扬紧跟在后,也是第一时间来护人。七宝镰月刀横抹着架在温旻颈间。
温旻无动于衷。径直又往前几步,蹲在床前。任刀锋在脖颈划出一道新口子。
金不戮眼神一跳,看住那道口子,泪光便盈满了。
爨莫扬见此状,知道再拦无益。退至一旁,警惕地盯住温旻。默默擦去自己耳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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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旻只是笑,丝毫没有伤痛之苦。握住了金不戮尚好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探出来,顿在半空。
他想碰碰他,摸摸他,却舍不得落手。
阿辽遍体鳞伤,看着好疼……
最终,温旻的手轻轻落在金不戮额前,理了理他的碎发。
“阿辽还很疼么?”
金不戮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你知道我房裏的密道……你查我。”
温旻摇头,眼神温柔如一场美梦:“阿辽信我,容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么?”
金不戮定定望了他一阵,再次缓缓闭上眼睛,唯有胸脯起伏。
再睁之后,已是一片坚毅的冷:“金某还有何价值,惹温少侠再次舍身利用?”
这一句话,如一根冷硬的钢刺,将温旻脸上的笑钉成了僵的:“阿辽,我没有利用你。你信我。”
金不戮脸上唯剩一个凄惨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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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辽,我真的没……”
温旻话语未完,忽然一声巨响。
窗户被蹬开,一条青影扑了进来,冲他后心拍下。
掌风猎猎,排山倒海。
温旻知道背后是个劲敌,再无可能舍身做註。一时躲闪不急,运足了罗手素心经的内劲,回身推掌。靠着金不戮的床,和那人对了一掌。
双掌相击,却无脆响。而是一声沈闷的“砰——”
内力相拼的声音。
温旻生生接下了对方一掌。胸口翻腾,几乎喷出血。
对方却下了狠心,根本没停。一掌没拍死他,又来一掌。
这一回,终于见了血。
却不是温旻的。
是金不戮。
扛着骨断内伤,扑了起来,一把抱住温旻,将他护住。凄厉地喊了声:“不要——”
他这一扑,牵动了内伤。一口血涌出来,将自己和温旻肩头尽数染红。
温旻惊呼着反手抱住他。
爨莫扬和那蓝影一起抢上。却又投鼠忌器,只远远地纷纷呵斥。
“放开阿辽!”
“你想对金少堡主如何?!”
这时,温旻才看清那蓝影——蜡黄的面容,瘦削的脸型。
那声“你想对金少堡主如何”,便出自他了。
温旻深深看住他,冷静地判断:“你是仇先生。”
大敌当前,他却并未分心稍许。辨认了仇先生之后,仍旧将目光转向金不戮,满眼稀碎的疼痛:“阿辽……笨阿辽,怎么这么笨……”
金不戮窝在他怀裏,只剩半口气了:“你在姑苏替我挡一箭。我在这裏帮你挡一掌。我不欠你了。”
温旻连自己的心在哪都快不知道了:“可我还欠你的呢!你在杭州救了我一命,在姑苏照顾我箭伤。你说要一辈子护着我,我都记着呢!我一辈子都欠你的!我要一直一直跟着你!”
“你这登徒小子,休要胡言乱语!”仇先生声色俱厉,没了往日的温儒。提了掌要再劈温旻。
爨莫扬拦住他:“仇先生,阿辽伤重,只怕见不得这些。请交给我。”
说罢,对着温旻道:“够了么?阿辽原已经没再呕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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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氏三雄、平安治的人等,皆闻声而来。
白祈刚被爨莫扬叫来和堂哥白祉聚聚。白家两兄弟听到动静,也飞速赶来,手裏都拿着兵刃。
还有数名三十二路匪帮的死士,无不手持利器挤进屋裏,明晃晃的。
寒光利刃之间,织就了一道网。要将网中的鱼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