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天真道:“听说平安治裏有个仇先生,坏得很。”
谢邕问:“你让我揪出那仇先生,要他的命?”
温旻歪着头想了想:“反正不要他再欺负我们宗主啦。”
谢邕问:“你师父知道这件事么?”
温旻心头轻微一动。
问沈知行是否知道此事,其实是在问沈知行是否知道,简易遥准备对仇先生下手。
仇先生同孤山派千丝万缕。
沈知行多年来一直寻找孤山派的顾白。
简易遥一直痛恨孤山派与顾白。
这其中自然不单单只宗派恩怨。
此番秘辛,若非温旻聪颖,又与两位师父贴身学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没想谢邕一个远在边陲的王爷,对这等事竟然如此清楚。
温旻马上看一眼白灵,白灵并无特别反应。他便挠了挠头,天真地问:“知道什么?”
谢邕又深深望了温旻片刻:“你是个聪明孩子。多陪陪你家宗主。”
话到最后,声音有些悠悠的:“他——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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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邕本要安排维摩宗一行人起居。可小七想邀请温旻和白灵长老等一行回家做客。
漆家是云州名门。谢邕一听他是漆家的孩子,当下也不多干涉。请吃了晚饭,连漆家家长一起叫着,又赏了些东西,便由他们自己去逍遥。
小七在老家是最小的孩子。深得父母宠爱。
为了他能好好在维摩宗受照顾,漆家没少一年几趟寄送各种东西上小五臺山。
对温旻,更是无可挑剔。
他是沈知行一支的大师兄,又对小七甚好,每年得到的礼物多了去了。
就连棉服夏装,漆家都是一做两套。小七一套,温旻一套。比着小七信中描述的温旻身高来,从无不合适过。
如今温旻本人亲临,又是这么个可爱漂亮的孩子。漆家夫妇简直不能再隆重欢喜。当他家裏小少爷一样地宠着。
温旻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疼爱。
这疼爱来自天下父母心,来自将他当个宝贝的心疼劲儿。
漆家婶婶亲自为他抱来一床棉被。亲手比着他的肩,量了量他身量,要给他做套衣裳。
温旻感激之余,心想:阿辽也没尝过这样的滋味。阿辽很小很小便没有娘亲了。
漆家叔叔请温旻骑马踏青。给他烤鸽子吃。
温旻又想:漆叔叔真好。阿辽的爹爹一定也这般疼过他。
但他现在没有爹爹了。
更时不时想:这些日子,不知道阿辽好了些没?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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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的伤的确好了不少。
岩祝有一味止疼丸子,可保他每夜安睡。仇先生对医术极有造诣,为他精心调理。更兼有爨莫扬悉心照料,他便一天天精神起来。
已经可以出去放风了。
他肋骨未痊愈,不能行走。爨莫扬便着人做了一张宽大椅床,下带轮子。
椅背可调高度。金不戮躺在上面,上身微微抬起,能看见眼前的东西。
爨莫扬推着这宽大椅床,每天带他出去见见太阳。
这日,爨莫扬将金不戮抱下斜坡。早已有老仆将椅床准备好,铺了一层凉爽的竹席,竹席下垫了茅草软垫,不溽热也不坚硬。
金不戮躺上去,一侧身,正好看见那圃零零落落的月季,凌乱如败兵。有些没了头,有些断了根,还好的几枝也萎靡不振,要死了。
他一想,便知道发生过什么。
爨莫扬蹲在他身边:“稍后我叫花匠来,铲了这片残花,种点山茶过来。”
金不戮望月季,有心应允。出口却是轻轻的:“留着它们吧,好么?”
爨莫扬笑了:“好。那我叫些花匠来整顿整顿,看还能不能活。”
顿了顿,又道:“阿辽,我们将规屿上的密室封了,好不好?”
金不戮望向他,没什么表情。
爨莫扬解释:“江湖人家,有些密室密道本不稀奇。但规屿已为歹人觊觎过,恐怕这些密室留着不够安全。我们封一些,在你的卧房裏打条新的密道出来,以防万一用。好不好?”
金不戮早哭不出来了。默然地点点头,再无其他反应。
爨莫扬握着他好的那只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引他想些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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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有老仆人前来告别。是福伯、安伯和帮厨婆婆等人。
他们要走了,来见见少爷。
金家堡一战之后,爨莫扬在金家堡下人中排查孤山奸细。结果,奸细不奸细且不说,倒是把家丁人力理了一遍。
金家堡太过朴素,没什么壮劳力。很多仆人不是老的就是残的,自理都有些困难,更何况谨慎做事。
爨莫扬干脆将人全部换了一茬。
对这些老仆,也未曾亏待。老家有人照料的,赏了银子送回。孤身的,便为他们养老。
在麒麟镇周边的村子买了几块好地、建几方宅子,配好下人,作为孤身老人们的安栖之地。
金不戮万念俱灰,什么都不想管。便允这样去办了。
来访的几位老仆,正是准备住到爨莫扬安排的大宅去。临别来向少爷辞行。
这几位莫不是早先便在金家堡的,看着金不戮长大。而今见金家遭此大难,少爷几乎没了半条命。一例的难过。
但在他面前,只字不提不幸的事,更不提半个“温”字。只是说了一堆吉祥劝慰的话。
说,爨少庄主温柔体贴,又一表人才,真是个好后生。
逗金不戮说,等少爷好了,可要在南海为爨少庄主物色一门好亲事。这便和他攀上亲啦。他以后每年不得来个几趟?
爨莫扬爽朗地笑了:“几位老人家说笑了。若你们身边有体贴温柔的女孩子,不如先……”
先介绍给你们少爷瞧瞧。
他一向直来直去。却不知今日为何,最后这几个字,硬是说不出来,生生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