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看回万玉柠:“万遗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若是万字行三老知道他的生身父亲是谁,还会将他当做万字行遗宝一般疼爱,甚至将他当成万字行下一代的大家长辅佐么?”
万玉柠平静华美的脸,终于因紧张而突然发红。
他不可置信地盯住简易遥,又快速看了眼温旻。意含警惕,更有委屈和难过。
温旻在旁听了这些,更仔细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看万玉柠,再看看魏青云。豁地明白了:
那小孩是万玉柠的儿子。
可又……不是万玉柠亲生的。
简师父今天带我来,就是要我在旁边听这个。
他要用此事挟制万玉柠!
简师父这话一出,以后再也和万玉柠做不得朋友了。
他为了我师父,竟然连好朋友都不要了……
想到这裏,温旻心中陡然有一种孤独的哀伤。也跟着去看万玉柠,希望他赶快从了简师父算了。
万玉柠还想挣扎。声音裏有万念俱灰和深深的失望:“知行为了别人断臂。你却为他做到如此程度。”
简易遥依旧如冰般的冷:“我不逼你说违心的话,也不会让你难做。若仇先生就是顾白,你只需闭起眼睛。”
万玉柠狠然看住简易遥,眼中却有更大悲伤。
他又豁地转眸去看花厅外。
外面万遗还不肯跟保姆走,缠着魏青云要再玩一会儿。
魏青云舍不得对他严厉。不时看看花厅,再看看万遗。见到花厅中并无异常,便将万遗举高了两把。
万遗显然常玩这个游戏,很喜欢。被往起一抛便高兴得咯咯大笑。
简易遥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只将这幅天伦之画衬得薄冰般易碎:“玉柠,仇先生是否就是顾白?如果是,你只需闭起眼睛。”
万玉柠再次看向简易遥,愤恨眼神中却有一丝怜悯。
他轻嘆一声,垂下了头。
执掌万字行近二十年的大家长万玉柠,从未因私破坏过规矩。
今日,最终,他却闭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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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遥豁地起身,一掌拍向万玉柠。
万玉柠也是一身的功夫,却躲也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掌,被从窗子震出花厅。
其时万遗刚随保姆离开,看见此景的只有魏青云一人。
魏青云飞身跃来,扶起万玉柠便要冲简易遥动手。
万玉柠却拉住他,小声道:“快去告诉吕剑吾,易遥怒极,只怕要对他动手。”
简易遥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凉凉地走出花厅。扔下了句:“既然不肯告知真相,你我也不必再做朋友。”
便带着温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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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旻看了这一遭,覆杂的情绪在胸中回荡。随着简易遥出了万象行,心中还是无法平覆。
他仍被困在震惊中。
被困在师父要遭“黥刑”这个巨大的惊骇中。
一抬眼。人群熙攘,邺京的小巷也是繁华喧嚣。
简易遥负手走在这片熙攘的烟火裏。孤单单一条背影,飘飘荡荡,孑然一身。
温旻陡然生出一种沧桑的感觉:这世上,这一刻,简师父好可怜。
他为了我师父,得罪了一个从年少就熟识的朋友。
简师父这种身份好朋友本来就不多。
可我师父……
简易遥似感知到温旻的目光。并没有回身,语气平淡如常:“旻儿,你想说什么。”
温旻定了定神,尽力保持冷静。压低声音答覆:“简师父是为了万四爷好。您打他一掌、撂下一句话,江湖中便没人知道是他告诉了我们仇先生的真实身份。您甚至等万家小少爷走了才动手,是怕吓到小孩子,用心良苦。”
“所以你当如何。”
温旻压住心中波涛:“我们已知仇先生便是顾白,这事徒儿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知行师父,还有阿辽……我也不会说的。”
简易遥得了这句保证,不再多问,继续施施然向前走。
温旻望着他伶仃的背影,忍不住道:“有人在设计害知行师父。”
简易遥再次停下:“谢烨弘只想要你师父臣服下跪。”
“我师父的性子怎么可能冲他下跪?”
“不错,你师父不肯跪。也不会跪。”
温旻毅然道:“请简师父允许徒儿动用金翎羽。否则顾白会害死知行师父的!”
简易遥抬起头,看了会儿天边的流云,悠悠道:“金翎羽可清不了根——那人害你师父么,还说不准。他是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