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性子安静,从不多过问温旻的事。今天当着壬字堂的探子,却对他们的秘密行动问得如此详细,难怪温旻多看他一眼。
他自己也觉得过头了,心虚道:“我,我就是担心……你和他们打起来……”
温旻感知到了金不戮内心的不安,宽慰道:“阿辽不怕,我师父如今是平安治的带刀勇士,我贸然和平安治打起来,不是惹师父生气么?你表哥何时那般鲁莽。”
金不戮紧张地点头,却又拿不准小旻要做什么——他深知温旻的心思深,若想要对付一个人,远不是“打架”二字能说尽的。便暗暗地留了心思,再没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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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地处西南,异族聚集。崇山峻岭又多,地势险峻,正是不服朝廷管教之人最爱的地方。
三十二路山寨麾下的匪寨七煌寨,便在邕州东南的明秀山上。
七煌寨的老大张七剑,年逾四十,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敬重岩祝少年英雄,拜在他的麾下。岩祝被害之后,张七剑曾一度放言要闹上邺京去替大当家报仇。后听闻爨莫扬手刃裴则曦,便忠心拜服明月山庄。
再后来,哈马立色日则得到明月山庄支持,成为新一代大当家,张七剑便愿听他调遣。
这样的邕州,对平安治和维摩宗来说,都是险恶之地。
多年前,平安治曾同维摩宗合作来此剿匪。剿的都是别人,打完便走,没有多留,更不曾到明秀山招惹张七剑。
当年温旻曾设计挑拨三十二路匪帮和孤山派互斗,刺杀过几个三十二路山寨的头子。唯独到张七剑这裏刺杀失败,还折了人。足可见对平安治和维摩宗来说,不和这裏硬碰便是上策。
所以,封皓秦听闻“仇先生”有想法和沈大侠去同邕州,曾经一度十分担心。还跑去杭州了一趟,想劝“仇先生”留在当地就好了。
扮做仇先生的顾白胸有成竹:“大人不必担心——可还记得少年英雄刘小佛姑娘?”
封皓秦“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先生是说,骆儿的……?”
顾白笑着颔首:“正是。”
陌上摘花刘小佛姑娘的家,也在邕州城中。刘家同七煌寨张家是多年至交。
关外的“一刀斩飞鹰”封骆与刘小佛两情相悦。他正是封皓秦的远方侄儿。
封皓秦得到提醒,赶紧写信给侄儿,叫封骆辗转人情相托,让张七剑卖给平安治三分面子。
顾白便在这样的背景下,带着沈知行,将平安治哨岗扎在明秀山下。
当然,没带几个人。也没招到人。
这样的情形,哨岗能扎稳就不错了。还给平安治招兵买马?
明秀山方圆几百裏内,在暴躁的张七剑眼皮子底下,谁敢来这裏报官家的名呢。
是以,平安治来此数月,招募兵马并没什么成效,远不如在江南时有收获。
可顾白并不着急,整日拉着沈知行下棋对弈,或者谈天说地。还在后院准备了两只大酒缸,装好美酒。沈知行若馋酒,直接去缸裏舀,连门都不用出。
因为住得偏僻,人也少,有时顾白还亲自下厨一二。沈知行就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看。还帮忙,没把白糖当咸盐就很不错了,没多久便被顾白赶出厨房。
这样一来,沈、顾突然有了些过日子的味道。来邕州好几个月,每日岁月静好,连新年都未曾回邺京,更没有返回杭州了。
不过,招兵买马一事实在进展缓慢,沈知行还替他家小小白着急呢。
在平安治勇士面前,也不能叫“小小白”。他只道:“先生,我上山去找那个张七剑比试比试?他若输了,便拨些人马给我们充实平安治军。”
顾白顶着仇先生的脸,微微一笑:“沈大人担心招不到人,见罪于圣上?”
沈知行凑他耳边:“我担心那小皇帝做什么?我是担心你。”
每当此时,顾白都眼神闪闪地避开。轻轻道一句:“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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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同顾白重新在一起后,虽暂未恢覆年少时的亲密,却因爱人就在身边而感到安心与满足,喝酒比之前少了许多。
但每当酒缸蓄酒时,他仍会忍不住,总是偷偷溜去后院闻滔天的酒气。
顾白提过,蓄酒之时,不要沈知行靠近。更吩咐哨岗的下人,逢酒缸蓄酒就让沈大人到一边去,说是担心他弄臟了衣服。
可沈知行也不是讲究的人,更无所谓弄臟衣服了。他轻功极佳,没了右臂丝毫不受影响。来去自如,并无人发现。经常偷偷潜入,就着新搬下来的酒桶喝酒。
今天,又是酒缸蓄酒日。
沈知行藏到酒车后。
远远地,那送酒的小哥很面生,是个新来的。一脸机灵模样,和管酒缸的下人神神秘秘,似乎在说什么是非长短。
沈知行蹲下时,送酒小哥刚惊讶却小声地说了句:“真的?沈大侠,沈大人还不知道这事?”
管酒缸的下人更神秘了,压低嗓音道:“我们先生说了,不能在平安治哨岗裏私议其他宗派的事。维摩宗更不行了。”
送酒小哥很惊讶:“啊?沈大人的亲徒弟都不行?”
沈知行本不爱听墻角。听见别人议论长短,往往就走开了。
但今日不同。他听到了自己,还有自己的“亲徒弟”,自然要多听几句。
只听送酒小哥又道:“从前到后啊,胸口都穿透啦!”
管酒缸的下人似很吃惊:“我也听说了。但……只是传说吧?”
送酒小哥反驳道:“什么传说?当然是真的了!皇上圣旨都下了,温旻封一等骁勇将军,谥号忠勇——谥号!你见过活人用‘谥号’的么!”
沈知行只觉心头一震,疑心自己根本听错了。也顾不得藏身了,扑过去一把抓住送酒的小哥:“你说什么?!是旻儿么?他怎么了?!”
哗啦啦,一只酒桶倒了。
酒洒了满地,汪洋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