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简易遥的,是如雨砸下的破风之声。弩箭一通狂射,似乎没有完结之时。
简易遥身在空中,抱着个木头人偶,连落脚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他本可以将木偶投向一处机杼,或以木偶做盾躲出小院。可他却关心地向那木偶一看,将它更紧地护在怀裏。
简易遥抱牢了木偶,运足罗手素心经的内力向侧挥掌,排山倒海地将一侧弩箭尽数震歪。就连那一侧的机关墻壁也歪斜扭曲,失了准头。
射箭机杼乃是精密装备,准头、力道都有固定的设计。经过这么一震,墻裏的机杼虽未全坏,射出的箭雨却全部冲地面而去,对人再无威胁。
在这空檔,简易遥将银锁送到另一侧机关。银锁被内力贯得笔直如枪,末端三个尖头直直插入墻中,激起一阵金属碰撞之声,正卡在墻中机杼的关窍裏。
他用力一拽,对面院墻半壁应声而塌,也失去了准头再无威胁。
简易遥打完两侧机杼,从容落地。
可他的面色一点都不从容,反而关心地朝怀中木偶瞧了眼,将它再抱牢些才去观察四周。
四周寂寂,只有前方小茅屋与他相对而立。简易遥不进茅屋,那茅屋便紧闭门扉。破木板的门,一指多宽的门缝,怎么看怎么不经风雨。
他朝那紧闭的破门问:“顾白在裏面?还是我宗下师弟阿行。”
破门自然不会回答。
简易遥仔细端详那破门片刻,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破门依旧矗立,要等他到跟前看个究竟。
简易遥不再动作。凝神片刻,猛然回身,对后方空处拍了三掌。
这三掌均裹挟风雷之势,掌掌朝向他出来时的洞口拍去。洞口边原先放剑而翻开的机关处随即发出沈闷的声响,被掌风震出个大口子。
一条人影从口子裏闪出。随即银光团闪,将简易遥裹在其中。
简易遥望着那影子冷笑:“果然是你躲在下面搞鬼。”
那飞出的人影乃是顾白。穿了一身仇先生的衣裳,却未戴仇先生的面具。
他本一直躲在地洞下做埋伏。如今机关被毁,他本人也被简易遥逼出,干脆持剑同其贴身而战。
简易遥边打边冷声问:“牛皮头绳、酒渍衣服,乃至战书酒壶,都是你送的?”
顾白沈声不答,只挥剑如风。转瞬间已换了三个方位,从三个乖张的角度织就一张银网,将简易遥罩在网下。
简易遥从容应对,穷追不舍:“你要我来,我便来了。阿行在哪。”
顾白情绪覆杂地一笑,气息有些急促:“你在乎他。”
简易遥心头波澜微动,面色却丝毫不变,语气也毫无变化,只问那一句:“阿行在哪。”
顾白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裏全无得意,却满是苍凉:“你果然喜欢他。”
简易遥自然没什么好答的。
顾白大声道:“你喜欢自己的师弟却不敢承认,便灭我门派,枉杀无辜,就是为了杀光情敌,好留师弟在身边。对不对?!”
简易遥眸光更冷三分。手中一震,三个银锁尖头,一个袭向顾白面门,另外两个冲着他的咽喉和心臟处刺去。
顾白迎着尖头而上,不躲不闪,剑尖直冲简易遥刺去,显然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简易遥本只想威胁一下,更多是为了问出沈知行的下落。今见顾白撞来,不及分辨自己是一股什么情绪,突然便想将计就计,给顾白身上真的来几个窟窿。
心思定处下手顿见很辣。简易遥手腕用力,将锁头朝顾白送去,却感到银锁尖端猛地一震。
铮铮铮三声。
三颗石子撞来,正打在三个锁头尖儿上。锁头应声全歪。
简易遥已练就罗手素心经的最高一层,江湖中还无人能阻他下狠手。
那三颗石子也是如此,虽然力道极大,却根本无法将锁头打掉。
但投掷石子之人显然是个高手,自知拼内力不行,便从巧用力。石子射入的角度极其吊诡,三下分别都中三个锁头和链身连接处的关窍。这样一来锁头虽然继续向前,却因石子而略有歪斜。简易遥越用力,那三个尖锁头越互相靠近,最终互相缠绕起来,将顾白饶出去了。
顾白抓住良机飞速后撤,逃出了这一劫。却因为躲闪过急而站立不稳,差点向后摔倒。
那暗中助力的人再也藏不住了,飞身过来将他牢牢接在怀裏,心疼地问了句:”小小白?你怎么样?”
正是沈知行。
顾白一见来人是沈知行,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有一瞬的震惊:“你怎么来了?!”
沈知行尴尬又惭愧地笑笑。目光躲闪着,不敢往其他方向转,只低着头答道:“我也是刚到。”
顾白犹自不信:“你身上的百日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