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离开洗砚谷,向北往小五臺山折返。一路上都是走小道,翻山越岭。他全程沈默独行,也不等人,走得极快。薄一雅尚能跟住,纪佳木等几个小辈在后面已追得有些气喘吁吁。
走了几日,简易遥突然停下,吩咐说不要任何人跟随。甚至下令探子传令给温旻等人,要他们从邕州缓缓回去,再也莫提和平安治对抗。
还吩咐薄一雅:“今日起一雅兄另走大路吧,我想一个人往别处走走。”
说这话时,简易遥还背着那酷似沈知行的木偶,由一层衣服包着。
他一路上都背着它,却没对任何人说起裏面是何物。独守着这凄凉却隐秘的小东西,是最后的一个念想。
薄一雅并未奉命离开,也不抗议。只是风情地笑了笑:“这裏景色正好,宗主何不歇息片刻?属下为您唱首曲子。”
他脱掉长衫,一副准备大唱几曲的架势。另一边却悄悄遣一个小弟子赶紧南下,通知温旻等人前来护驾。
又派了司徒皓、邵弘等弟子快速先行去开道路,避免宗主真的孤身独行。
这裏可是明月山庄和三十二路匪帮的地界。传闻中,那“仇先生”调动了四千人马,不知现在何处。纵然简大宗主南北往返潇洒无拘,薄一雅却还不知他真心如何?
简易遥是带着一腔担忧而来,捧了颗稀烂的心回去,若那些仇家趁虚攻来可怎么办。
薄一雅想到这裏,不等宗主阻止便捏出折扇轻轻挥动,拉起了架势。青山顿成布景,此地便是舞臺,一朵花绽开了。
简易遥竟有些不忍驳他,干脆微微一笑,坐在青石上为他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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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一雅本出身秦楼楚馆。六岁即被人买去,是冲着才艺双全的小倌培养的。
别的孩子都知那地方不善,被罚被打也要逃走,十分抵触。他却冷着一张好看的小脸儿,让学身段便学身段,让学唱曲儿便学唱曲儿。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不知他懂不懂自己入的是豺狼虎穴。
学艺一年后,他所在的馆子参加一场豪华盛宴,叫这些稚嫩的小孩子们上臺唱曲子,提前周知诸位客官,本馆又进了一批新人。
薄一雅因其似笑非笑的表情,超乎年龄的冷冽和一身素衣裳,被两个人一眼看中。
那两个人,一个是维摩宗的老宗主,一个是前任癸字堂长老。
其时,两位高人隐藏了身份南下,正躲在远处的树上喝酒。癸字堂因其弟子长大后要修习采髓蚀心功法,选人极其挑剔。前代长老一眼便看中了卓尔不凡的薄一雅,当夜便将他偷走了。
薄一雅猛然落入个陌生男人手中,不哭也不怕。癸字堂长老递东西给他吃,他照单全收,依旧是冷静地吃饭睡觉。
老宗主觉得这小孩子有趣,笑问:“你不怕?”
薄一雅那时只七岁,笑起来已经带着些烟雾似的模糊:“小的人小力薄,怕有什么用。”
癸字堂前任长老问:“不怕我们对你做坏事?”
薄一雅不以为然:“那我更要配合,少吃些苦头了。”
癸字堂长老笑了:“那我不对你做坏事,而是要收你做徒弟,你敢不敢。”
薄一雅显出超乎年龄的成熟:“小的之前不也是个学徒?有什么不敢。”
癸字堂长老问:“你怎么看做小倌的那些人。”
薄一雅淡漠道:“若非迫不得已,谁要做那事?但既然做了,我自己的身体便要自己做主。我要最勤奋地练,吃最大的苦。将来方能有自由,自己挑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