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曾经说过,他自己是遥师兄的一把剑,可这把剑也想要“自己的日子”。
这句话才是利剑,一字一句錾刻在简易遥心尖儿最脆弱的地方,叫他每每午夜梦回便鲜血淋漓。
而今一切都要没了,连那剑和他划出的伤都要成为奢望。简易遥再也不想别的,只对沈知行平静地笑笑:“阿行若是我的好师弟,便送你遥师兄最后一程。”
说罢闭起眼,扬起水晶般的面庞,等着师弟帮自己来个痛快。
沈知行只是搂紧师兄虚弱的身体,手足无措,却哪裏能下得去手?
简易遥也再说不动其他,瘫软在沈知行怀裏。活气在流失,又因独战百人而力气用尽,正如顾白所言,经受蚀骨的折磨。
他终于没力气坐稳,歪了歪头,脑袋蹭在沈知行肩上。头上的幅巾大帽跟着往后塌下,滚滚的汗滴从幅巾边缘滑落。
沈知行担心师兄捂得难受,赶紧去帮简易遥摘幅巾,想让他清爽一下。
简易遥却紧张道:“不要!”
他一向冷酷,临死都静若冰山,却对一顶幅巾大帽这般紧张。越是如此,越叫沈知行觉得不妙。他不顾师兄没什么力气的反抗,强行将那幅巾摘下。
幅巾终被撤去,隐藏在巾下的碎发垂落,因汗珠而一缕缕凝聚。月光照来,银白的头发隐隐藏在乌发之中,仿佛夜海银针,有种冰冷的刺感。
银发之下,简易遥额角两侧,赫然两个乌黑狰狞的刺字,在冰雪容颜之间显得突兀。
左“忠”右“义”。
沈知行一时没看真切,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楞楞地盯了简易遥的额角半晌。
往事涌上心头。突然召见他的皇帝、突然宽柔的恩惠、突然的网开一面,再也不需提及的下跪……
甚至是萧梧岐古怪的神情。
和,突然便被“逃过”的——黥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