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想明白了自己何时中毒,有种豁然开朗的痛快。
他朗声大笑。虽中气不再,笑声却仍如龙翔九天,高亢得令群山失色:“我简易遥即便中毒死在此地,也是同我的师兄长眠在一起。你却又能同谁一道?!”
顾白孤身一人,早没什么同门。听闻此言诛心,神色顷刻大变,从地上拾起一把丢下的剑,要为孤山满门报仇。
就在此时,有道蓝影倏忽一闪。沈知行已站在两人之间,将顾白拦住了。
他听见了简易遥方才所言,看住师兄流着黑血的手,大惊失色:“遥师兄中毒了?!”
简易遥也不知为何,三十多年从不爱哭的他,今夜泪水出奇之多。方才他已为薄一雅哭过。而今见到沈知行,刚说了句“阿行,一雅师兄没了……”便又泪流不止。
他彻底破了功。中了毒,心境不稳,内息凝滞,就连表面的平静都被滚滚热泪打破。一道神秘的封印被打开,三十多年的忍耐一朝决堤。
沈知行也已看到了简易遥身后的墓碑,尚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去看顾白。
顾白眼神稀碎,嗓子都哑了:“怎么,你们有一两个师兄死了便这样哭天抢地。十多年间我死去的同门何止一个?我的师父还有师弟,乃至师侄们……死于魔宗之手的何止一人?!”
沈知行仿佛被人兜头打了一记闷棍,话都不知该怎么回。楞楞地望着薄一雅的简陋墓碑,突然看见墓碑一角的小花,身体一软,跪在墓前。
简易遥内心更加巨恸,外加浑身麻痛难忍,气息不稳,一口血吐出,人也跟着向后倒去。
沈知行赶紧将他接住,让他平稳坐在地上。眼看着简易遥唇角的血也呈暗黑色,印堂隐隐散发青紫,沈知行赶忙问:“小小白,我遥师兄中了什么毒?”
顾白冷目瞧着这一切,幽幽道:“鲸梦红。”
沈知行惊道:“天山万品楼的?”
鲸梦红乃天山万品楼至毒,传闻一小滴便可杀死一头鲸,根本无药可解。届时海水泛红,天崩地裂,仿佛一场噩梦。故名鲸梦红。
沈知行在邺京初遇顾白时,顾白便曾以自己吞食此毒威胁,不准他靠近。他虽依言后退,却一直不太信相信小小白有那种东西,不想今天竟听闻遥师兄中了此毒。
简易遥倒在沈知行怀中,说话有些艰难,长睫上泪痕还未全干,但他已止了哭,眸光恢覆了清冷通透:“‘仇先生’同万品楼合作多日,想拿什么不容易。”
沈知行无暇琢磨这是师兄猜到了小小白的身份。只抬头望着顾白,眼中满是祈求:“小小白,解药在哪?”
顾白覆杂地望着沈知行的脸:“你不知道鲸梦红没解药么。”
沈知行当然听说过,但他不愿相信:“不可能。你怎会给人下没有解药的毒?”
顾白伤中带着咬牙切齿:“我为什么不能?我便只能任人宰割,被人欺负,连报仇都不能?!”
沈知行兀自摇头:“不是的,你,你不会……”
顾白看着沈知行怀中的简易遥,内心毫无报覆成功的快感,却满是鲜血淋。口中仍旧说着狠心的话:“我当然会!我不仅会给仇人下不可救药的毒,还要亲眼看着他怎么死——
“中鲸梦红者,起先会全身发麻;而后便内力尽失,成为废人。
“继而,双目失明。
“最后他会全身刺痛,如万蚁嗜心,难受而死。”
沈知行脸色顷刻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