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密林外围响起了新的杀声。一波接着一波,呼哨、鼓点、吶喊……有不少是维摩宗的暗号,还夹杂了平安治的号角。
不多时,一条霜白的影子一往无前,踏着树梢如踏着清风,飞速接近小密林。口中高喝:“大胆贼人敢伤我宗主?!”
气势可吞八荒,自带威严,声音却冷冽而好听。
简易遥一听便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对沈知行道:“听见了没?你徒弟真是个男子汉了,连声音都这般有威仪。”
杀进小密林的人正是温旻。
他来到此地还经过了一些迂回——
起先,温旻在邕江边同金不戮、欧阳千代、尔朱锡睿等人一起,突然听探子报说宗主在洗砚谷要和人动手,又听探子报说了小五臺上发现小酒壶和战书一事。他立刻明白,简师父被顾白引去陷阱裏了,为了救知行师父,只怕连命都要豁出去。
传令探子本是按照简大宗主吩咐,安顿代右护法和两位长老的。可温旻哪裏会乖乖听话,待探子报完便立刻安排金不戮回客栈休息,接着便领欧阳千代、尔朱锡睿等人往洗砚谷赶,想去帮简易遥。
窦胡、苏梨还有木范婕和小七等人自然也跟着。
温旻一行赶到洗砚谷,简易遥等人却早走光了。他立刻撒了人在四周搜寻,在一条岔路边找到了沈知行背着爨莫扬,后面跟着张七剑。
沈知行背着爨莫扬已足够奇怪。爨莫扬浑身麻软,似中了毒,更让人奇怪。
众人赶忙接下他们,问到底何事。沈知行却又惊又喜地问温旻:“旻儿,你的伤好了没?鬼面小顾白他们呢?”
这说的还是温旻坠谷那事呢。
温旻不便当着众人多说,只是草草应了几句大家都没事,便问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知行大概说了一些,道自己同“仇先生”、简宗主在山洞相遇,有些误会。爨少庄主前来帮忙,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心头发麻,什么力气也用不上,反正最后大家都散了。
沈知行草草一说,小节交代不多,却催窦胡和苏梨道:“难怪爨少庄主这样,原来是你们两个孩子来了。别淘气,快把解药拿出来。”
窦胡、苏梨刚到邕州,连爨莫扬见都没见着,哪能给他下毒,直说自己冤枉死。但他们毕竟受过沈知行不少恩惠,还是帮爨莫扬诊看。
窦胡只一看便说爨莫扬中了自家的百日醉,给了颗解药帮他解毒。还发现沈知行面色不对,似也中着毒,便问到底怎么了。
沈知行起先不想多找事,被温旻等弟子劝着让窦胡看,这才被诊出也中了百日醉。只是他功力强悍,自己逼出去不少,现在体内只有少量毒性残余,要想快速根除,还是得吃解药。
窦胡给了沈知行解药。既不解,也有些明知故问:“你们一个两个到底碰见谁了?怎么个个都中了我家的毒?”
沈知行并不答话。
温旻看了眼师父,没有明说,只道:“自然是谁和万品楼结盟过便是谁了。”
和万品楼结盟过的,便是“仇先生”顾白。
顾白用百日醉麻倒过沈知行,自然能麻倒爨莫扬。为了支开爨莫扬,不叫他参与到孤山派同维摩宗的清算当中,顾白便给他下了百日醉。
爨莫扬一倒,顾白只装作不明所以。因心怀对其的欣赏和愧疚,便让沈知行背着爨莫扬赶紧回邕州,去看看“到底怎么了”。还说自己轻功没沈知行好,不想耽误爨少庄主救治,在后面跟着慢慢追。
沈知行开始对顾白所言“剿匪”一事不甚明白,但更担心爨莫扬,是以还是选择背着爨少庄主先去救治。这便是温旻一行来此只碰到了沈知行和爨莫扬,却没见顾白的原因。
其实顾白根本没在后面“慢慢追”。沈知行和爨莫扬等人一走,他已掉头去找简易遥。
温旻一行在给爨莫扬和沈知行餵解药时,顾白已在同简易遥对峙的路上了。
沈知行和温旻师徒见面,谁也没把话说全,打太极似地聊了几句。但只这几句,加上沈知行对顾白心思的了解,和先前的那一句“剿匪”,已足够让他猜到顾白要做什么。
他吃了解药后体力彻底恢覆,也不多解释,单人轻骑先跑走去寻顾白。
温旻虽不及沈知行懂顾白,却懂自己的师父,也猜到个十之八九。再加上传闻中的“四千平安治军”还没影呢,更让他心中忐忑。
他也没多言,只率人紧跟沈知行后,果然在小密林附近碰上了大批的平安治军。
这批平安治军被沈知行喝止,本在小密林周围待命,突然遭遇维摩宗的大股人马,对手相见分外眼红,这便干起仗来。
温旻托欧阳千代、尔朱锡睿迎敌,又快速交代窦胡和小七等人护着木范婕几个避到一边。他自己则孤身单闯小密林,正碰到简、沈、顾三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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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温旻一落地,看见简师父浑身浴血,竟倒在知行师父怀裏,一副不行了的样子。更见旁边矗着薄长老的墓碑,只觉心中“咚”的一声。
他本能的警觉骤升,不及伤心,先去看同两位师父对峙那人。
只见那人站在月光之下。一张楚楚可怜的俊脸,万念俱灰却璀璨的眸光。长身独立,让那一身平凡的书生装扮也显得飘然,似从天上下来的。
他就是顾白了。温旻想。
温旻早知顾白应该是好看的,却不想他本人美得如此。便多打量了对方几眼,确认道:“阁下便是——顾前辈。”
顾白理都不理他。
温旻沈沈一笑:“鬼面小顾白是晚辈的兄弟,晚辈叫他一声‘白兄’。”
又道:“白兄同晚辈是朋友,说要为我两派言和出力。且问顾前辈——我宗主和师伯薄长老怎会如此?!”
顾白的目光璀璨而晶莹。是对着温旻,却没看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他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