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本和温旻一起在邕州待着,听说简易遥要和人动手,便知师父顾白已开始行事。
他不方便明着跟温旻同行去找简易遥,又得到一通温柔地安顿,只能暂时避回邕江客栈静待消息。待温旻一行人走差不多了才找借口潜出。带了面具和行头,四下打探他们的去处。一路辗转找来,拿了平安治的腰牌、扮做维摩宗武士,终于混进小密林。
进了密林中央便见小旻对师父挥剑,赶紧喊了声“不要欺负我师父”,挡在顾白身前。
顾白惊讶而斥:“你来做什么。”
他是在呵斥徒儿,可语气偏软,眼神裏更全是担忧,完全是一副对自家孩子的心疼模样。如此温柔的一句怪罪,令爨莫扬也不由转了眸光,向他们师徒二人关切地看了看。
金不戮根本不想、也不敢和任何人多讲话,更不敢看师父了。只对爨莫扬道:“谢谢爨少庄主。小弟来迟了。”
爨莫扬柔声宽慰:“玉尘莫要担心,事情总有法子解决。”
温旻站在孤山一侧的对面,看见“白兄”来了,同爨莫扬竟比同自己还亲。一下子就明白爨莫扬怎会知道那么多原委了。
他只觉一股心头火噌地往上冒,说话都阴阳怪气起来:“好啊,真好!白兄的朋友真多。”
爨莫扬听见温旻这句,楞怔了下,不由自主地去看旁边的“玉尘”,心想:白兄是玉尘么?
因为玉尘是鬼面小顾“白”,所以叫“白兄”?
“玉尘”“白兄”“鬼面小顾白”,都是金不戮一个人。他站在风暴中央,身份多重,尴尬又紧张。面对温旻的阴阳怪气,一句也不反驳。
爨莫扬一见这样,更有心替兄弟出头。轻轻拉了金不戮一把,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金不戮不敢看温旻,只谨慎地观望坐在地上的简易遥,又看看沈知行,最后选择仗剑对准外围。
温旻将“白”、爨两人的细小动作和眼神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眸光一跳,豁地将剑重新举起,却眉头没脑来了句:“白兄,你用剑指着我。”
金不戮没反应过来,本能来了句:“我没啊。”
说完这句又觉得太没气势,补道:“总之,你们不要欺负我师父!”
爨莫扬以为“玉尘”老实,被问住了。帮了他一句:“温兄弟,你莫拿剑对着别人的师父,别人自然不会拿着剑对你。”
温旻笑出了声。
现在的形势是一对三。孤山一侧有三人,温旻的两位师父却因伤在身暂时不得参战,维摩宗一边只有他独自一人。
温旻本不惧这些,他小时候独闯姑苏论道,以一敌八也干过。可现在却觉得,在这小小的世界中,自己只是个零落的物件。没来由地心头一痛,电光石火间似与简师父心意相通,明白了很多隐秘的心事。
那心事属于黄昏的山崖之后,又属于初春的北方。总之,阳光照不进去,是热闹属于别人的孤单。
温旻看向金不戮,笑声中带着凄冷:“我师伯,没了。我师父,断臂。我家宗主现在受了重伤。你却说我们欺负你的师父?!”
金不戮左看看温旻,右看看自家师父顾白,再看看地上的沈知行和简易遥,问了句:“他怎么了?”
简易遥怎么这副模样了?
没有人说话。
短暂的冷硬沈默之后,沈知行远远地回答:“鲸梦红。”
三个年轻人无不吸了一口冷气。
爨莫扬和金不戮自然是吃惊的。
温旻虽知能放倒简师父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却只顾去拿救治的药,没有细问。而今一听这答案,豁地看向金不戮,眼底染上了血色:“到底谁不要欺负谁的师父?!”
金不戮被问得无语,脑中嗡的一声,空空地去看自家师父顾白。心裏想着:师父真的要杀简易遥了。
接下来便是混乱不清。看看温旻,看看沈知行,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想。
顾白的目光清冷,越过众人,仍是望住沈知行:“你方才说要随我走。现在还算不算数。”
温旻哪能容忍这种事发生,赶忙喊道:“师父!你要抛下我们?”
他最会扮可怜。这句话有八成出自真心,二成是他添油加醋,眼泪在眶中打转,喊得沈知行猛然朝他看来。
沈知行看完徒儿又望向爱人。顾白独自站在一边,被两个小辈护着。一袭书生衣裳,不搭绝世容颜的白发,萧然站在夜色中,有种咫尺天涯之感。
沈知行再低头看向脸上刺字、印堂发青的师兄。简易遥窝在他的怀中,唇色都开始发紫,却露出个少见的微笑。
他紧了紧搂着简易遥的手,再回头看向顾白,恸道:“小小白,我当然想随你走。你先给我师兄解药,好么?”
顾白垂下眸子,看不见情绪波澜,只有声音已寒:“我说了,鲸梦红没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