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万没想到顾白一开口竟是坦坦荡荡的一句——“无法论断”。
他并未因这结果而有太多想法,却因顾白的选择而吃惊。望着顾白坦诚到透明的双眸,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金不戮担心温旻做出非常之举,赶紧跃上前道:“小旻……温旻贤弟!不论你是否孤山派的后人,都与孤山颇有渊源!”
温旻还在暗自咀嚼这一切。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眼神竟楞楞的,不懂得回答。
金不戮怕他酝酿着发狠,急得不行:“温贤弟,我师父好冤枉的!刚你也听说了,维摩宗伤我孤山在先,后又有门人推逼我师父。我师父两相为难、无路可退。不管你和孤山派有没有关系,都不要再伤我师父了!”
作为鹰系弟子,金不戮从小到大竟没听过“裏通外敌”的那些狠毒说法,更不知师父和鹰系一支曾遭同门那般嫌弃。想想小时候的所见所闻,他自然明白了师父、虎伯和阿鹰为自己无忧长大而扛下了多少。
思及师父、虎伯、阿鹰之恩,更念及他们所受的委屈,金不戮感激又心疼,牢牢拦在顾白身前,谁也不要谁靠近。
顾白听闻徒儿所言,也不由想起往事。同门的催逼、风暴般的指责、身为掌剑弟子却被架上“罪人”之架。乃至天真活泼的师弟、侄儿也被扣上“叛徒”的帽子……
十几年再也回不去的覆仇之路,同门之情没见多少,却只见转嫁的仇恨。
但他早习惯了那些,不管心中多难,顾白也刚硬地对金不戮道:“莫在仇人面前流泪。”
顾白的声音好听,即便情绪愤懑,也如珍珠落玉盘一般悦耳,更让人心生怜爱。
沈知行听到那声音,心尖儿都在发颤:“小小白,不要哭!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你们师徒!”
顾白自嘲地笑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沈知行赶忙道:“好的,你没有哭!我家小小白最是坚强——可是……既然今日说开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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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一战之后不久便是中秋,沈知行曾抱着小温旻去月白楼等候,希望顾白能再出现。
他想着,能被小小白一剑杀死,也很好。
为了叫顾白知道自己所在,沈知行在全江湖宣告他要在月白楼过个通宵。一时间江湖群豪聚集杭州,有围看魔宗右护法的,有想窥探沈、顾轶事的,还有因人多而赶来寻财路的……
不该来的人全来了,顾白却没有出现。
不该来的人裏,有一名陌生的白衣少年。姗姗来迟,代顾白转告沈知行,要他不必等了。
后来证实那少年是当年易容装扮的吕剑吾,来替顾白传话,要沈知行走。
沈知行却因吕剑吾前来而更加坚定,不但继续等,还每年都等。见不到顾白便一直等下去,似要等到地老天荒。起先是抱着温旻,年年都去月白楼。后来是领着温旻去。再后来便是金不戮出现,带来了梅尘断剑。
前尘旧事再来,便是腥风血雨。
沈知行一直想问:为何小小白曾托人捎信要我莫再等,可后来又做了许多厉害事?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小小白是不是独自地越想越生气?
后来再见顾白,沈知行更加震惊且心疼:小小白怎会头发全白了。
这些年他到底受过些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埋在沈知行心底,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询。今日件件往事被串起,令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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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被当众这样一问,眼神晃了晃,想起了孤山之战刚结束的那几年。
当年顾白刺完沈知行已经伤神至极,刺自己时再没那么准,因此没刺中要害。后被方黠和吕剑吾所救,活了下来。
孤山派在大战中满门被灭,幸存者廖廖。顾白忍着重伤,同方黠、吕剑吾等同门一起,将金不戮、阿鹰等十几人救下。举目四望,竟无处藏身,最后选择退匿到南海金家堡。
一行人在路上,便听闻沈知行要在月白楼等顾白的消息。莫说当时顾白伤重,根本没法赴约。就算他身体强健,也绝不会去见沈知行。因此,顾白遣伤势较轻的吕剑吾去月白楼,告诉沈知行莫要再等。他自己则同方黠护着其他同门和小孩子们继续南行。
孤山众人皆伤,本就士气低落。逃亡途中更要隐匿身形,根本不是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弟子们能承受的。没多久,弟子们爆发了不满。更又听说吕剑吾被派去让沈知行走,便责难顾白,质问他为何不率大伙儿与那魔头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