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跃身来到外围,见靠近小密林的不远处,小七、叶子恩、游一方三人正围着个血人大战。
那血人身材高挑瘦削,手拿着剑,竟是吕剑吾。
温旻立刻想到在邕江边放花灯时看见的那条可疑影子。当时他便觉得那影子眼熟,可又觉得那厮应该已逃到东瀛去了,就不太确信。
而今一看,果然是吕剑吾。
温旻上前制止了小七等人,将吕剑吾制住。
小七发现温旻眼圈红着,焦急道:“师兄怎么了?师父是不是在裏面?你们怎么样?”
温旻一忖,小密林中所言都是覆杂机密,小孩子们知道太多反而麻烦。便安抚道:“我和师父争了两句,有些闹气,没什么大碍。你们在外围好生守着,不要进来。”
小七和叶子恩虽然疑惑,但一个比一个精豆子。见旻师兄如此说,便不上前惹事。
游一方凡事只听兄弟小旻的,也不往前硬凑。
温旻便独自拎着重伤的吕剑吾重返小密林中,请几位长辈看着办。
温、吕两人一回小密林,第一个吃惊的是金不戮。他却不敢明说太多,只关切而焦急地对吕剑吾道:“……你怎么没走?!”
温旻坠谷后,金不戮曾不止一次转换身份打探虎伯吕剑吾的下落。可不仅周围没有消息,就连万四爷都不知吕剑吾上船没有。金不戮没法子,只能往好处想,想着虎伯是上了大船隐藏身份,已经往东渡东瀛去了,所以别人才不知晓的。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金不戮越发相信虎伯已经东渡。没想今日再见,吕剑吾竟然如此重伤。
顾白这边,也早通过万字行和平安治打听过吕剑吾的下落,所得所想皆同金不戮相似。今日再见也是大惊,从温旻手中接过吕剑吾,将他平放在地,为他检查伤势。
吕剑吾浑身是伤,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打进来,勉强笑道:“两位掌剑师兄果然都在这裏。我们同门死在一起,也算不枉此生。”
他谨记保护金不戮的身份,仍然叫他掌剑师兄,连半个洩露身份的字都没提。金不戮听得心痛,赶忙道:“别这么说!我们同门在一起,定不会叫你有事!”
吕剑吾只笑笑,显然是有话想同金不戮和顾白讲。又十分踟蹰,警惕地看看维摩宗三师徒,又看看远处的爨莫扬,不肯开口。
沈知行见状,赶紧扶着简易遥坐远了些。
温旻跟着站到一边去,做出副懒得理睬的模样。其实偷偷竖起耳朵,努力听孤山三人动向。无奈吕剑吾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吕剑吾见维摩宗三师徒都走远了,爨少庄主则木头似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也不影响大局,便将金不戮和顾白叫到近前,小声说了——
去年金不戮同温旻一起“坠谷”,吕剑吾都看见了,便根本没去东瀛,而是藏在邺京郊外偷偷搜寻他们。不久之后便听说金不戮以正常身份出入萧府,非常平安。过了几个月,听说温旻也没死。
吕剑吾知道金不戮有点倔强性子,便不再多干涉,转而改道去杭州找顾白,全程一直隐匿在暗处。后又辗转跟随顾白到了邕州,仍是怕连累师兄,从未露面。
前几日众人齐聚邕州,吕剑吾也听说了。偷偷跟着顾白想要帮忙,如此一路来到韶岭山隘,摸到小密林附近。不想被欧阳千代带领的人包围,小七等眼尖的孩子也在其中,便这样打了起来。
顾白听闻如此,望了沈知行同简易遥一眼。
沈知行一对上那两道目光,心疼得要命,远远地问:“怎么了小小白?吕大哥碍不碍事?”
顾白别过眼神,不肯理他。
吕剑吾为了护顾白才一路到此,结果自己反而伤重,心思本就有些乱了。见简易遥那般模样,心中略微猜到了些什么。听闻沈知行发问,突然有些诡异、也有些解脱地笑道:“很好啊!”
这句话声音没有压着,气息虽弱,却十成十被维摩宗三师徒都听见了。
温旻因自己身份特别、更因顾白对自己身世的处理方式,对孤山派态度缓和不少。可一瞧吕剑吾瞅着简易遥说“很好”,又觉得实在不像话,冷冷回道:“吕前辈还是赶紧医治吧,我看你明明是‘很不好’。”
沈知行赶忙吩咐:“旻儿,快送吕前辈去小婕那裏。”
温旻对孤山派缓和,却也只是对眼前的鬼面小顾白和顾白而言,对吕剑吾却一直心有芥蒂。现在师父要他去救治此人,他却想着从小到大遇见、看见的独眼虎伯做的一桩桩事,着实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