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受封第二日,章文棠启程回小五臺山。还未动身,爨莫扬率明月山庄五百人,另有萧兰卿带平安治军一千人,围住了洛北总营。
章文棠身为宗主,本该会会爨庄主,他却令新任右护法温旻出门迎敌,自己则带随从另行找路离开了。
来到阵前,只见爨莫扬双目尽红,本就锐利无俦的眼中似有狼牙伸出:“温旻,我一直念你是沈叔叔的弟子,不愿走到最难看的一步。不想你竟不择手段至此——阿辽如此待你,你却是如何对他?!”
温旻向来八风不动,听闻金不戮的名字却不由猛然一震,仔细观察对面。
萧兰卿在后,正如看鄙履般瞥着他。万品楼的喻修和左良竟也在其中,眼神有些覆杂。
什么情况,阿辽怎么了,为何对面每人都是这般模样?
万品楼的人怎么也来了?为了对付窦胡和苏梨?
可这些和阿辽有什么关系?爨莫扬为何上来先提阿辽?
事关金不戮,温旻再无法保持恬淡优雅,森然道:“爨庄主最好将话说清楚!”
又看住萧兰卿:“萧大人刚访问敝营,温某本高兴异常。为何却突然如此前来?”
爨莫扬一副不屑神色,连句话也不想多讲,骂了句“小人”便抽出七宝镰月刀砍来。
庄主一动手,明月山庄下五百来人俱齐刷刷攻来。萧兰卿在后方对温旻道了句:“你做的好事。”也不分青红皂白率人围攻,俨然要将维摩宗当场灭了。
温旻刚得了封,人手还没就位。大敌当前不得不将就着指挥,命所有有人兵分三路,灵活迎敌而上。
维摩宗人少,但调度极有章法。明月山庄自然也是早有准备,和平安治军配合得当。一时间河沙漫天,杀声震耳,大小魔宗在洛河北岸混战成一片。
在这其中,爨、温二人对招近千。爨莫扬拿出性命相搏,嗓子都有些嘶哑:“将解药拿来——!”
温旻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爨莫扬血红的眸光中满是愤恨与轻蔑:“想不到你不仅出手下作,还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好,我便替你说了——”他提高了声音,似要叫洛河水都震一震:“你借给阿辽送花之机向他下毒,不就是想要我屈服?现在我来了,还不快将解药交出!”
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温旻整个人都震傻了。
阿辽中毒了?
谁干的?
他怜爱阿辽不知有多赤诚,几乎要将一颗心捧出来,怎么舍得给爱人下毒?
可若爨莫扬只是对敌说谎,喻修的表情又着实无法解释。
难道……阿辽真的遭遇了不测?
温旻脑中一片空白,如在冰火之间。一时间发着楞,另一时间又赶紧回忆。
豁地一下,十多天前苏梨消失的那个上午骤然浮现。未及想清,爨莫扬已经攻来,温旻恍惚间遭七宝镰月刀在右臂砍了一记,他毫不在乎,结果胸口也跟着挨了一脚,整个人向后飞去。
爨莫扬步步紧逼,兜头便砍,另一手弯作鹰爪来抓他。
温护法天人之姿,自来洛阳从无一败,今天竟直接被踢飞了。维摩宗其他人莫不震惊非常,不论远近全部扑过去救驾。
小七最先抢到,长剑拦住爨莫扬,但不过多久,岩颂率人将他拦下。
游一方、陆衍紧跟着来到近前,又被白祈带人挡住。
后方虢夫人、邵子鹏等颖川十三堂弟子皆扑杀而来。萧兰卿指挥若定,命平安治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时之间,爨莫扬无人阻拦,直冲毫防备的温旻而去。
洛河畔掀起滚滚红尘,温旻仰躺在地上。大敌当前,他却不着急起身,眸光一动,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后方蹿出一条倩影,鬼魅般飘忽过了明月山庄数十人,娇喝道:“爨莫扬!你敢动温旻哥哥一下,金不戮便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起落,苏梨已来到温、爨近前。
温旻也已从震惊中醒来。利落地翻起身,青云莲步在空中换位,如一朵劲风之中的蒲公英飘然躲开了致命一击。甫一落地却不是迎战爨莫扬,而是冷冷看向苏梨:“什么死路一条。”
苏梨从没见过温旻如此外露的煞气,一怔之后悄声道:“温旻哥哥放心,我自有办法。”转身对爨莫扬道:“不错,金不戮堡主是中了我的毒。要想让他活命,你就将他送到我这裏。不然——”
她得意地扫了眼后面的喻修:“叫谁来也没用。”
金不戮的确中了毒。下毒的人自然不是温旻,却是苏梨。
虢夫人送花那天,金不戮突然在自己住处看见了苏梨,正是她去下毒之时。
苏梨自来洛阳一直想帮温旻哥哥解围,听闻温旻差虢夫人给金不戮送花,她便偷偷跟在送花人身后。花虽被爨莫扬拒绝,她却仗着鬼魅轻功潜入了洛南大寨的后方。
她本想帮温旻来个釜底抽薪,可惜武功和力气都平平,直接对爨莫扬下手是万万不可能成功的。想去给明月山庄的水井下毒又搞不定守水井的白祈。潜伏了好一阵,正看见金不戮独自回房间,便跟过去了。
她见过金不戮自觉留在爨莫扬身边,知道劝说无益。仗着金不戮毫无防备,直接给人药倒,打算扛回洛北总营。可金不戮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苏梨一个武艺平平的姑娘哪能毫无痕迹地将人扛走。试了几次都无法悄悄地挪走金不戮,她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灵机一动,用了第二种药将人彻底毒结实了。
在苏梨的算计中,爨莫扬发现金不戮中毒自会前来相求,便可趁势威胁他将人送回。
温旻哥哥没人质在敌方手中,岂不大大地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