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高兴,飘然离开明月山庄大寨,不声不响溜回洛北总营,正好碰见木范婕。苏梨也不说自己去干嘛了,只和小婕一起泡脚玩耍。为了给温旻一个惊喜,生生憋到今日才说。
温旻约摸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再见苏梨往面前一站,已确然明了。
此时维摩宗众听了这唇来舌往的几句,也大概猜到了发生何事,只是不如温旻透彻。众人震惊之余去不免议论纷纷,
显得态度有些暧昧。这让苏梨以为自己得了支持,更加昂首挺胸。
爨莫扬权当一切是温旻授意。
一发现金不戮中毒,他大概猜到了些原委,立刻停下对维摩宗的攻势,从万品楼火速请了喻修和左良过来。这便是明月山庄多日未攻维摩宗的原因。
可苏梨同喻、左二人从小就交流不多,长大后更常和木范婕切磋,用毒路数早变得十分诡谲。即便喻修前来,对她所下之毒还是无法可解。
这让爨莫扬又痛又怒,阵前见苏梨之骄傲更目眦尽裂:“温旻,你终于承认了。”
温旻哪有功夫自辩。心裏脑中全是金不戮小时候面色发紫倒在危然客栈前的模样。那感觉直如将骨髓全部抽走,比一剑穿心更痛。他攥住苏梨的胳膊,两眼已变做血红:“将解药拿给阿辽。”
苏梨骤然剧痛,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
温旻看出她的痛苦却毫无怜香惜玉,依旧是字字冰冷:“将解药拿出来。听到没有。”
苏梨的妙目裏盛满吃惊和委屈:“给了解药,不戮哥哥就回不来了。我们仍有人质握在明月山庄手中,我不信温旻哥哥不明白。”
窦胡看见师妹受苦,从远处飞身上前,一双青黑的毒掌气势汹汹朝温旻拍去。可连温旻的衣服都没碰到,隔了两臂远的距离便突然一滞,接着向后飞去。似被无形的巴掌扇出几丈开外,浑身挂霜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温旻自始至终都抓着苏梨,不曾动过一下。周遭无风,他却乌发飞扬,衣袂猎猎,宛如上天之神降临人间。
维摩宗众人一看便知,这是罗手素心经至高一层练成后的罡气盈盈之相。
这边温护法挚友中毒,那边露出了罗手素心经至高一层之相,又有万品楼内部反目,维摩宗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全都楞了。
一群人中,小七首先清醒,担忧地喊了声:“旻师兄——”
刚要再说两句,却见木范婕朝阵前跑去。
每逢此类大战,木范婕都在后方等着救治伤员。但她同窦、苏二人交好,见苏梨受困,已然往前走了好几步。现在窦胡被温旻内力震飞,木范婕竟然不顾自己安危去救人。
明月山庄这边并非人人都认识小木先生,见维摩宗又有人跑出,搭弓拉箭便向木范婕射去。一支冷箭蓦地蹿出,飞向她的后心。
窦胡神智不清,早已无力护人。小七从远处赶来不及,踢起旁边一块石子将那箭尖儿打歪。
可饶是如此,箭头离木范婕太近,还是将她圆嘟嘟的小肉脸划伤一道。
木范婕医者心肠,即便满面流血却根本不自顾,捉住窦胡的胳膊向后方拖,边拖还边对前方道道:“莫伤苏梨姐姐——救治不戮哥哥一定有方,大家都莫急——!”
小七痛得大叫一声,抱起血淋淋的木范婕向阵后便跑,邵子鹏等人也围赶过来将窦胡拉走。
安顿完爱人再回,小七整个人都变了。双目赤红,窜进阵中将那射冷箭的花衣武士胳膊斩断,接连快招挑翻明月山庄数人,口中怒嘶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救治木清风一事,他对明月山庄的态度算不上完全敌对。可亲见爱人受伤立刻理智尽失,小七对着温旻大吼道:“不戮不能再留明月山庄!”
爨莫扬对金不戮之心疼,和小七又哪裏不同?他见温旻向苏梨要解药,本已决定停战。那边突然有人火上焦油唱反调,令他心头一躁,飞身上前便去砍小七。
小七的剑叫“惊卢”,也是把旷世名器,乃沈知行习武时用过的第一把剑。他将惊卢舞出一片水光,和爨莫扬战在一处,凭着满腔怒气加上快剑亲传的功夫,一时间竟没有全败。
维摩宗一边立刻上前帮忙。白祈和萧兰卿也不示弱,马上率人迎战,刚刚偃旗息鼓的双方再度混战起来。
一片战乱之中裏,温旻成了唯一的另类。冰雕也似,捉着苏梨的胳膊一动不动,如阎罗一般盯着她。
苏梨羞耻又痛苦,哭叫道:“现在明月山庄伤了小婕,你还要给爨莫扬解药?!”
又狠狠地回头冲阵中喊:“不交出金不戮我就不给解药!死也不给!”
游一方最拿女孩子没办法,不敢相信小旻能捏着姑娘的手臂给人捏哭,远远地急道:“小旻!他们伤了小婕还抓了不戮,你光捏着苏姑娘的胳膊干什么!”
陆衍也跟着喊道:“小旻三思!”
哭叫的苏梨,殊死一搏的小七,受伤的木范婕……
温旻望着阵中混乱的人群,听着滔天的杀声,黑盈盈的眸子裏没有一点情绪。似被封在冻湖之下,捉着苏梨的手臂毫不放松。
直到苏梨再也喊不下去,那脆弱的臂骨即将发出嘎巴的脆响前夕,他倏然松了手。再次面向爨莫扬,温旻整个人安静如水,那水中却似腾起一条黑龙,隐隐露出爪牙。
“爨莫扬——”温旻的声音不带波澜,“速速将阿辽送回来。”
爨莫扬一怔,旋即冷笑:“你想要阿辽去洛北,大可堂堂正正与我决斗,给至亲下毒做註岂是英雄所为?!”
温旻一丝感情也不外露,只在大袖中将掌心掐得生疼:“我再说一遍,送阿辽回来。”
萧兰卿远在另一边冷笑道:“温旻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我们不送阿辽兄弟去洛北,你是不是就要任他毒死?!”
温旻的手掌已被指甲掐得稀烂,可眼神一动不动,如滚烫的生铁骤然浸入冰水,腾起虚实难测的烟雾:“爨庄主若真的关心阿辽,便将他送回我这裏解毒。连同玉尘剑一起,由你亲自、单独,交还过来。”
爨莫扬在轻微的吃惊后了然大笑:“温旻,你竟真的要以阿辽做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