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展开身法,昼月斩舞得密不透风,以快打慢,以曲打直。六招之后分出了胜负。剑尖先点钟叶额头、又点前心、再点左肋,最后点后心。似乎只是一瞬间完成的。
钟叶只觉得几处要害同时一凉,温旻已经重新站到对面,笑盈盈望着她。宛如暴风骤雪中开出的琼花。
钟叶望着小师弟名剑一般的身姿,海上明月似的的笑容。脸突然红到脖子根,也没顾上行礼,直接跑下了场。
温旻却未看向她的背影,而是遥遥望着西方,眼眸之中,映着风雪。
当下的比试,他并未看在眼裏。另外两个试炼场之中,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那裏是成年弟子所在的甲组和乙组。
冬月下旬,各组分头遴选都已结束。温旻在丙组年少组,以排名第三通过遴选。他年龄尚差一个月,算是破格跃龄。
输的两场,一场以一招之差输给了游一方。另一场与左护法章文棠门下最小的弟子苑平不分伯仲,按照进攻招数计算,温旻略负。
赵廷宴甲组夺魁。乙组的首位,是号称全宗最邪也最神秘的采髓蚀心功法之新一代继承人,癸字堂长老座下纪佳木。
“你研究过游一方的功夫,为何还会输给他?”事后,沈知行问。
温旻抚着剑柄,歉然:“徒儿学艺不精。”
眼神裏却是深谙人性。
——研究过,就是为了输得自然。游一方性情刚烈,甚重情义。师父都看不出的一招相让,游一方不知不觉已吃了这颗糖,以为自己健全身姿赢了大病初愈的师弟,不免心生愧疚。外加此前洒汤一事,情义的种子就此埋下。
得第几有什么关系。真正的高手,是想得第几便得第几。
夜晚通铺房之外。
小七坐在门边,转着眼睛:“我看苑平那小子如果不是走运,未必能赢旻师兄。不过章护法那边,我们的确没个关系好的。师兄这回故意输给他,和苑平的线算是搭上了,下次要不要找个机会找他‘切磋武艺’?”
温旻眼中尽是对知己的讚赏:“后天例休,下山吃烤羊腿叫他一道吧。”
“不如明天就去?馋不行啦。”
“明天大师兄他们有另外一个场子。据说——小茹姐姐也去。”
“明白。自然是抢不过啦。”
冬腊试炼帷幕刚开,属于温旻的好戏也不过刚刚敲过开场的鼓点。
&&&
雪霁休憩,温旻上北峰感谢木先生照顾。
木范婕一手托着小圆脸,另一手往嘴裏塞着小七送过来的糖:“金不戮哥哥还会来么?”
温旻剥好另一颗,放在她圆圆小手裏:“为什么这么问?”
木范婕心思灵活,想到另一个问题。压低嗓音,很是神秘:“这次你去姑苏,我可不可以同去?”
温旻被她逗笑:“我们去姑苏是打架。你会打架么?”
木范婕溜下凳子,颠颠跑进后堂。不多时抱出个乌黑瓦罐。一打开,臭气扑鼻,内裏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鬼神难逃的毒药。
温旻强忍着落荒逃跑的冲动:“小婕这是打算毒杀谁?”
“香香光光膏。”木范婕鼓起圆脸笑嘻嘻,胖胖手指挑出少少一块黑色药膏,敷于温旻手上。
看来小姑娘们对于“香”的定义真是别有洞天。温旻任由她玩耍,就当这只手已经没了。
神奇之处在于,黑臭药膏落手化为水珠。量少便也没有那么刺鼻,滚着一抹茶香,慢慢渗入肌肤。按摩几下之后,不留痕迹。
木范婕叉着腰,分外得意:“我在本门金创药裏新加了几味灵药,去疤生肌甚是有效,没有爹帮忙哦——旻哥哥你身上好多伤疤对不对?拿去敷,十天后保你光光溜溜。”
温旻接过塞到手裏的臭烘烘一坛。
“金不戮哥哥这裏伤了,想敷给他。”木范婕指着自己的下颏,“还想帮他看看腿。”
温旻的笑意凝住。
就听木范婕金珠落玉盘一样嘎嘣脆的声音:“和你一样俊的脸,有了疤大大地不好不好。他还来的,对吧?”
&&&
小五臺山东峰的弟子驿站,由伍老头看管。
这一晚,伍老头喝过了二两烧刀子。压了炉火,裹上被子,正要美美地睡上一觉。便听有人敲打窗棂。
打开收发信件包裹的窗格子,一个面生的漂亮孩子立于门外。
伍老头仔细一想,这是沈右护法座下叫温旻的乖巧孩子。常来领信件包裹的有那么几个,印象裏没他。
“右护法有事?”右护法应该用的是另一条线,飞鸽和密信吧。用得着走弟子驿站?
温旻淡淡的脸没有喜怒:“不是师父,是我。”
伍老头豁然想起,半月前有件自泉州寄给他的小小包裹,哦了声:“往泉州寄东西?”
温旻摇摇头,自怀中拿出一封信:“不。往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