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除了重重点头,什么都回应不了。
爨莫扬转而走近了,握住他的手:“阿辽,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金不戮抬起眼睛,有些无措。
爨莫扬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自嘲。道:“请你不要给维摩宗任何消息。”
他解释:“温旻曾帮过你,我一定不会为难他。但是我也不想维摩宗太早知道我的事。”
有那么一小刻的停顿。金不戮眼神晃了晃,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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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正午,日头正盛。院子裏有些暴晒的意思。
爨莫扬看了看天,拉着金不戮往客房走。
他身高腿长,迈很小的步,还要不时停下来等等。但全无不耐烦,反而耐心十足地依着金不戮的步速。
金不戮原来的拐杖留在了陷阱裏。手头这根是备用杖。刚刚找出来,还在磨合。手柄裏侧有根木刺,未来得及处理,拄着走重了便容易扎手。
爨莫扬见他手裏微动,神情裏有些不舒服。便伸出手示意。
金不戮把拐杖递给他。
爨莫扬接过拐杖。一眼便明白关窍。从衣下抽出七宝镰月刀,用刀尖轻巧一挑。又用拇指磨了两下,按了按。
已到手随心指的境界。硕大刀身,挑那小刺竟然也轻盈如羽毛拂过。
大名鼎鼎的七宝镰月刀,刀下亡魂何止百千。所斩断的利刃又哪有尽头。现在竟然用来做木匠手艺。
金不戮看他仔细而专註的样子,不由一笑:“人说‘杀鸡焉用牛刀’,我莫扬哥是‘宝刀用作刨子’。我真是折了大寿了。”
爨莫扬觑着他:“阿辽终于破涕为笑了?那我此举甚值。”
“完蛋。那我又成了让‘爨少庄主抽刀,只为博其一笑’的祸水。好像更不怎么样了。”金不戮说完这个比喻,突然觉得有点不恰当。尴尬地挠了挠头。
爨莫扬却并没有任何不自然,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对了,莫扬哥猜我前阵子见了谁?”金不戮道。
爨莫扬稍稍一忖:“兰卿也到姑苏了?”
说罢,将调好的拐杖递给金不戮。
那被七宝镰月刀修过的拐杖,木刺处早已挑平。又经爨莫扬拇指按压。不仅光滑如锦缎,而且有个小小凹坑,刚好容金不戮的手指放在上面。何止顺手,简直合身。
金不戮惊嘆:“莫扬哥,你又有手艺,又聪明。只说一句你便能猜到十分,马上猜到了是兰卿哥。武艺还那么高强。这是什么样的盖世英豪!”
爨莫扬哈哈大笑:“阿辽又是和谁学了这些。我这盖世英豪终于有资格去支摊子给人修木头家伙了是不是?”
又说:“猜到兰卿有什么难。在你我共同认识的人裏,又和姑苏相关的,不就那几个。能得你这么神神秘秘提一句,只有他了。”
金不戮指着他一笑:“还是你惦记。”
“惦记什么?”
“你知道么,他住在萧园。是萧梧岐的亲弟弟。”
“哦?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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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到了爨莫扬房内。
爨莫扬头发干得差不多,翠珠便来伺候他梳头发穿外袍。
翠珠像只利索的小翠鸟。手脚麻利,眼光独到,转眼已经为爨莫扬配了五身衣饰供他挑选,每一套都大气得体。
又备好了不同气味的发油让他物色。
爨莫扬乌发一捧,面容俊朗,身形如雕塑。自然穿什么都英挺而夺目。也都很咋呼张扬。若非有丧事在身,只怕要上天了。
金不戮趴在案沿上,双眼随着翠珠身影来回游走。边看边说:“翠珠姐姐给莫扬哥挑身扎眼好看的。他今天有事。”
又说:“当然,莫扬哥穿什么都好看,都帅气。”
翠珠眼波流转着娇笑:“哦?少庄主有什么喜事呀?”
爨莫扬莫名其妙:“我要去哪?我怎么不知道?”
金不戮摊手:“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知道。”
眼看他要起身打人,赶紧又说:“你不去看兰卿哥?”
爨莫扬挑眉:“你莫扬哥不能休息一下?我可是连脚都没停就去找你了。现在刚把你弄回来,又给我安排上新事了?”
“人家等着呢。”
“你这孩子越来越淘气。”
“不是,真等着呢。一见我就问你,很是牵挂。我特意没准确告诉他你哪天来。请务必给他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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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又在爨莫扬房裏玩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告辞。
临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并掌做刀,假模假样地学明月刀法晃了几下。
爨莫扬见他关公面前耍大刀,直接被逗笑:“想学我教你。”
金不戮摇头:“那我得改姓爨。老金家人丁单薄,还是算了。”
“可以先赊着。将来你多生几个娃,一半姓金一半姓爨。”
“那莫扬哥可就亏了。万一我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你的账就收不回来了。”
“你要是一辈子娶不到媳妇,正好改姓爨啊。”
“少岔开话题。要是知道你没去看兰卿哥,我就生气。”
金不戮甩了一句,便走出房门。
在廊上走了几步,看见廊外有几大箱爨莫扬的行李,还没有完全卸干凈。真是还没落脚就来找他。
正感嘆对他亏欠良多,想着在姑苏定要让他多开心些。突然听到背后有娇而脆的一声:“阿辽少爷。”
转身看去,是翠珠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