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快去准备准备,我要沐浴!”
“好,小姐稍后!”
碧珠放下手中凤冠,转身跑出屋子,北音褪去满上繁缛,翻身就倒在了榻上。忙活一天,没吃没喝,她当真是累得不行,于此刻只想沈沈睡去,就是吃喝的力气都给省了。
抬眸,望了眼窗外漆黑之色,心底又是一阵怅然滋生而上,她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云裏雾裏,竟也不等碧珠备上热水,就如此沈沈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天已然大亮。
北音在碧珠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梳了个端庄的流云髻,髻上斜插一排鹅黄流苏,只垂发后,颇有月华流动之灵韵,加上一袭浅金色宫装,就更显得华贵而不失清雅。
梳洗罢,府内是侍婢便赶来传话:“王妃,王爷已在门外等候,是时候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了。”
北音缓缓站起身来,瞥了眼窗外阴暗的天色,心裏颇为沈郁:“嗯,走罢。”
那侍婢点头,转身而退,带领北音走向府门。
五月,帝都正是暮春时节,按照往常时令推算,近几日来,该是时候下一场淅沥大雨,然,这京中酝酿了好几日的阴霾,却是迟迟未有落雨,仿佛还在等待着一份契机。
辗转庭院回廊,走至前庭,还隔得老远,就听见了王府门外“塔塔”马蹄之声,北音不由蹙了下眉,加快脚下步子,碧珠却只顾得四下景致,欢喜地道:“还别说,王爷这人真是别有风情,将这王妃不知得如此别致,当真是好看,处处皆和相府不同!”
北音笑道:“是么,我还是觉得相府好些,这裏太大,从碎雪阁走到此处都得花上半刻钟。”
碧珠挠挠脑袋,哼道:“我家王妃真是不知享受!”
许墨宸站在马车旁,还相隔数十米,便看见了前方行色匆匆的北音。她今日盛装打扮,自然明艷动人,加之那张如出一辙的脸,他险些又以为看见了曾经朝夕相处的北语……可待那人走近后,这梦又顿时碎成一地,心中狠狠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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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音上起来,他移开目光,淡淡然道:“上车罢。”转身上了马车,掀帘而进,并非有回身去扶车下之人。
北音自是没有奢求他会来扶自己,遂也未等车夫动身,自己就提起厚重的裙摆,三下两下的踩了上去,金裙一扬,点水似的钻进了车厢中。
待许墨宸看清面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时,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他别开脸去,看着窗外出神,任北音在他身侧坐下,什么话也未曾说。
马蹄声响起,车身轻动一下后,向皇宫前行而去,这是北音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宫,她以前喜欢独守着相府小院,自沈祁皓离开之后,更是极少出门,故而未曾得幸到宫中一看。
她想起三年之前,北语给她说起的宫廷惊艷,甚么五彩斑斓的御花园,甚么倾国倾城的后宫妃,说的那般天花乱坠,却是半点未勾起她的心思。
那时她就发觉,她并不属于皇宫,她想要的东西,在那裏一定寻不到。一切皇亲国戚,皆是如此。
马车在长道上径行许久,车厢内的二人皆缄默无声,谁也未有说话,各自的思绪却早已神飞天外,飘到彼此皆抵达不到了地方。尤其是素来就好静、喜沈思的北音。
许墨宸本想开口问她,在王府中的一切是否习惯,可有哪裏安置不妥,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大可随意开口。可一想起昨晚那幕,加之她此刻冷清的目光,所有可能启齿之话便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烦躁之下,索性别开了头。
他透过车窗,凝着道旁景致出神,倏地就想起了北语的笑靥,心下,却是疑惑着北音的反应,暗自嘆息,怎会有人能静到如此地步,仿佛你说什么,她便是什么,乖顺得像只猫,然,却又给人什么都不在乎的疏离感。
正当此时,车身一个颠簸,北音“啊”的叫了一声,一个酿跄落进了许墨宸怀裏,他心中一怔,慌忙推开她:“你……没事罢?”
马车即刻覆了平稳,北音尴尬不已,忙低了头道:“妾身没事。”
许墨宸清了清嗓子,掉头望向窗外,声音却冲着北音而去:“昨晚朝中有些急事,暂且脱不开身,故而未能去新房看你,还望你……不要介怀。”
北音道:“国事要紧,王爷不必顾虑妾身。”
她自然不知,许墨宸所言的“国事”乃是独坐于墨语轩对月饮酒。
许墨宸道:“以前听北语说你喜欢清静,因此特将你的处所安排在碎雪阁,那裏虽然偏僻,却是清凈许多,可还习惯?”
北音点头,声音依旧淡淡的:“嗯,挺好。”
车厢内,一时又静了下来。
许墨宸抬眸,看向北音面上的淡然之色,心裏划过一丝怅然,果然,他不言,旁侧这女子便不会多说一句,只顾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静了半响,许墨宸终是忍不住,降低了声音道:“为何不说话?”
北音“嗯”了一声,回过神来,眨着眼睛看向许墨宸:“王爷想说什么?”
许墨宸一时语塞,他哪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王爷,到了。”
聊到此处,车身悄然停下,车夫轻手掀开车帘禀报,许墨宸会意,轻轻应了一声“嗯”,说罢,便起身下车,北音跟在后边,默不作声,正欲提裙下车时,却见许墨宸转过身来,对自己伸来一只手,神色淡淡道:“下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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