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音”二字落地,沈祁皓身子微微一震,搭在剑鞘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一分:“原来如此。”他笑了一笑,“想不到,宣王也有将妻子认错的时候。”
许墨宸怔了一怔,瞬时无言。
他同北语相恋三年,在北昭国人尽皆知,岂会有将北语认成北音的道理?
沈祁皓虽出征三年,但对相府两千金的熟悉程度却是无人能及,只要一眼,就能须臾间分辨出她们谁是谁人,这一点,北语曾对他说过。
思及此处,许墨宸面色一沈,他忽而想起了北音嫁来宣王府后的那抹从容淡然,举止间,皆未看出任何失落之色,反倒对此境况甚为满意,彻头彻尾,都不曾期待过自己的宠幸降临。
结合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来看,她与沈祁皓,怕是还有他不知道的故事罢……
“不及沈将军。”半响,许墨宸睨了沈祁皓一眼,“能一眼分辨出太子妃、宣王妃谁是谁人。”
沈祁皓笑而未答,将目光落在北语身上:“末将要送娘娘回去了,宣王自便。”
许墨宸转过身去:“本王先行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待目送那抹胜雪之影消失后,沈祁皓才收敛了唇角之笑,他看向面前惊恐未定的北语,眸底闪烁的怅然之色如江面涟漪,转瞬而逝。
三
年未见,她同北音之间的差别是愈发明显,先前在容貌之上还有九分相似,但如今的她极尽雕琢,眉眼之间借挑不出瑕疵,本是极美,但于他沈祁皓眼中,却是比将放不放的北音逊色许多。
沈默片刻,沈祁皓转过身去,出声道:“走罢。”语气中褪了方才的尊敬之意,只是朋友间久违重逢的口吻。
北语跟上他的步伐,薄唇蠕动一会儿,才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沈祁皓看着四周盛开的花丛,漫不经心道:“五月初五。”
清风卷来,杂着丝丝雨屑,北语理了理鬓角微乱的碎发,道:“赶上了,不是么?”她抬眸看他,“为何不带姐姐走?”
暮春之下,烟雨稀薄,笼罩在百花争艷的御花园中,好似帷幔漂浮。北语的话中带着不解,甚至夹杂着责怪,沈祁皓垂下的一只手拂过一缕花香,指尖在细雨中微微收紧,却是一无所获,雾泽萦绕中,唯有细如流岚般的雨自指缝间流失。
他垂下眼眸,声音分辨不出情感:“你很期待我带她走?”
北语怔了一怔,进而道:“你喜欢姐姐,不是么?”
沈祁皓笑道:“许墨宸也喜欢你,不是么?”
北语闻言一惊,答不出话。
如此行了片刻,绕过蜿蜒交错的石路重重,二人来至金灿灿的太和殿前,北语抬眸,正见殿门前静立的玄袍男子,心下不由慌了一慌,上前行礼道:“殿下。”
太子抬手,示意她起身,随后看向沈祁皓。
沈祁皓冲他洒然一笑,彼此相视的眼神未有身份尊卑之差,反倒阔别重逢的兄弟:“太子妃给你带回来了,准备如何赏我?”
太子瞇了沈祁皓一眼,红唇一挑,顺手揽过北语不盈一握的蛮腰:“三日后,艷春楼,本殿下为你这位大将军设宴,京城美人任你挑。”
沈祁皓不禁失笑:“那就有劳殿下了。”
太子哈哈一笑,搂着北语转身离去,沈祁皓静立在殿门之前,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勾起的唇角终于松弛下来。
“京城美人任我挑……”
他喃喃念着,兀自失笑。
今日进宫,是随父亲沈羚一同觐见,汇报北岭军情。待御书房议事毕后,他忽然想起今日正是北音同许墨宸回宫请安的日子,一时间,心裏七上八下,在宫中胡乱走着,竟就走到了太和殿前。
太子便是那时出现的,一双凤眸轻闪,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听宫女说,太子妃同宣王妃一起去了御花园赏花,沈将军若是无事,
便代本太子去将太子妃寻回来罢。”
“宣王妃”三个字,狠狠砸在心裏。
沈祁皓抬起头来,看过去,古铜俊容更暗一寸:“太子当末将很闲么?”
太子道:“这可是份好差事,将军该感激本太子才是。”说罢,走上前来,抬手搭上他的肩,低声道,“宣王也在。”
沈祁皓紧绷的身子一震,棕眸之中的气息登时一冷,却只在转瞬之间。
他抬手推开太子,转身向御花园走去:“太子妃稍后便回来。”
太子看着那背影,眸底满是兴致:“看来,沈大人还未将你的心说透。”
沈祁皓一怔,步子顿下,沈默半响,方才淡漠道:“我已经放下了。”
已经放下了。
这个句子和那个身影,每日每夜都要在心中反覆出现。梦裏,她的千姿百态依稀如故,梨花林下,石院秋千,洛河桥外,都沾着那明媚的笑容,一幕幕安静无声。而梦醒后,他却只能睁着眼眸,望着窗外发白的天空,回想着父亲在耳边的句句警讯,回想着那个少女次次决绝转身的情形,握紧双拳,麻木般告诉自己。
我已经放下了。
……
春雨霏霏,细碎如沙,好似北岭战场上金砂齐扬,笼罩在一片肃静的皇宫内。
沈祁皓抬眸,望着那片朦胧的烟雨,转身,对宫门外垂首候着的公公道:“劳烦公公,送我出宫罢。”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我回来了,去老家的孩纸桑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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