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北音收到父亲易函的回函,阅后,方才得知此次许墨宸离开帝都除了替皇上办事外,还在暗查当年惠妃暴病真相,留林立在自己身旁,大致有两个心思,其一,是名正言顺的保护,其二,则是不得而为的监视。
北音虽是丞相千金,但曾经毕竟跟将军府有染,加之沈夫人就隐居在靖国寺中,故而宣王要将林立留下,以备她同将军府走得太近。
北音将这封信函烧毁,心中颇有不快,却也未多怨许墨宸,他会提防自己,便是有了想要相信自己的心思。
他是个谨慎之人,这一点,北音清楚,因此她不会怪他。既然选择了坦诚相待,同甘共苦,那便无惧这些似是而非的猜忌。
临窗而坐,北音顺着易函提点的线索冥思起来,当年惠妃之死的确太过蹊跷,原本明艷动人的一个人,突然间就暴病于长庆宫,撒手人寰。
北音自知后宫乃是是非之地,为了权势,被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祸福流转是常有之事,惠妃会死,无外乎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遭了旁人妒恨,至于当年害她之人,不必多想,便可知是当今皇后曹氏,这一些,许墨宸怕是也早就想到,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无从替惠妃伸冤罢。
想完惠妃之事,北音又挂念起昨夜的琴声,那声音少了分幽怨,合着冥冥箫音,多了一丝难得的深情。
弹琴者,应还是住在竹簧中的沈夫人,可那吹箫之人又是谁?难不成,是昨日在寒潭边邂逅的沈祁皓……
思及此处,北音心中一怔,据她所知,沈祁皓自小就不爱礼乐书画,还总是嗤之以鼻,称是无用之术,必然是不会去碰这些琴瑟之器,可若是除了沈祁皓,那吹箫者又会是何人……
独自纳闷了一会儿,碧珠走进屋来,叽叽喳喳道:“王妃,饭菜都做好了,你还不快出去盛饭!”
相处了两三日,王府中那些束缚人的规矩也淡了不散,故而对于碧珠的催促,北音未有不适,只搁下心中疑虑,站起身道:“你说,若是让王爷知道,他的王妃整日给你这个丫鬟盛饭,会作何感想?”
碧珠听罢,面色一绿:“王妃,你……”
北音朱唇一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逗你的,替我把屋裏收拾好了再出来。”
刚走出门,院中果然就飘来了诱人菜香,林立正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丝瓜汤往桌上放,见北音出门,便行了礼道:“王妃。”
北音笑笑:“将军无须多礼,且坐。”
林立点头坐下,趁碧珠还未从屋中出来,北音一面盛饭,一面不动声色道:“昨日趁你们二人做饭那会儿,我去林下走了走,发现一潭泉水,甘甜得很,实乃夏日解渴良露。”含着笑,
看了林立一眼,“不知将军和碧珠在院中,可也有什么新奇事,不妨说来听听。”
林立眸底掠过一丝异色,颇为急道:“末将同碧珠姑娘并未发生什么事。”
杏眸之间流波一转,北音莞尔道:“没发生就没什么,将军急什么?”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的看向林立,放好饭碗,坐下,“你说碧珠这丫头,怎么还不出来……”
林立低下头去:“末将不知。”
北音开口,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碧珠已从屋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念叨道:“王妃,你的屋子明明不乱,还硬要我收拾,等哪天把奴婢我累死了,看谁还来伺候你……”
北音闻声看过去:“我堂堂王妃,还怕找不着一个婢女?”
碧珠怔了一怔,随后瞇着眼珠贴上来:“王妃……”
北音道:“好了,吃饭。”轻轻将话撂下,拿起汤勺舀了碗清香的丝瓜汤,正想一品,却见院门外走来位素衣妇人,模样大致三十岁上下。
北音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暗自疑惑时,那夫人已经悄声走了上来,施了一礼道:“奴婢参见宣王妃。”
林立、碧珠二人皆是怔了一怔,北音放了碗筷,抬手示意她起身,淡淡一笑:“你是沈夫人的婢女罢。”
兰姑温和一笑:“正是。”
北音道:“找我何事?”
兰姑含笑道:“夫人听说王妃入住靖国寺,本想前来探望,却碍于身子不见好,故而耽搁下来。今日晴空明媚,夫人的病好转许多,特备了一桌好菜,欲请王妃过去小坐片刻,还望王妃赏脸。”
北音“噢”了一声,看了林立一眼,却是对兰姑道:“既然夫人如此盛情,那本王妃就却之不恭了。”说罢,起身欲行,却听林立道,“让卑职送王妃过去罢。”
北音回头道:“不必,沈夫人住处离此处不远,我随去去就来,不劳将军护送。”